青铜城内。
叶胜和亚纪靠坐在大殿的一角,背靠着冰冷的青铜墙壁。
他们把那两个物件拖到了身边——那个青铜罐,那个金属匣子。任务目标就在身边,但他们出不去了。
四周很安静。只有那些龙文还在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流动,变幻着形状,像是无数条光蛇在墙上游走。
“我们出不去了。”亚纪轻声说。
叶胜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亚纪的手很凉,即使隔着潜水服,也能感觉到那种凉意。
“怕吗?”他问。
亚纪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但你在的时候,就没那么怕。”
叶胜笑了。
那笑容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很真实。
“亚纪,”他说,“有些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亚纪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星星,又像是两汪深潭,倒映着周围那些流动的绿光。
“我喜欢你。”叶胜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那时候你站在人群里,穿一件白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我就在想,这个女孩,我要认识她。”
亚纪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后来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经历那么多事。”叶胜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这种闷葫芦,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傻瓜。”亚纪打断他。
叶胜愣住了。
亚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不是泪,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藏了很久的星光终于透了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说。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每次我回头,你都在。每次我害怕,你都在。每次我需要帮助,你第一个出现。”
她顿了顿。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一直跟着你出任务?”
叶胜说不出话。
亚纪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带着潜水服里那股淡淡的汗味,但此刻闻起来,却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
“我也喜欢你。”她说。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但我一直不敢说,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怕以后出任务会尴尬。怕……”
她没说完。
叶胜抱紧了她。
两个人靠在一起,没有说话。
周围的龙文静静地亮着,像是古老的见证者。那光芒流动着,变幻着,像是在记录这一刻,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胜忽然开口。
“亚纪。”
“嗯?”
“如果这是最后几个小时,”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亚纪点点头。
“我也是。”
他们就这样靠着,抱在一起,没有说话。
角落里,那个青铜罐静静地躺着。罐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流动,像是在做着漫长的梦。
旁边,那个金属匣子也静静地躺着。
匣子里,七把刀剑静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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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尼亚赫号上,曼斯看着刚刚收到的回复。
“学院已派出救援小队。”塞尔玛说,“成员:恺撒·加图索、楚子航、路明非、陈墨瞳、零、芬格尔。预计五小时后到达。”
曼斯沉默了几秒。
“五小时。”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漆黑的江面。
月光洒在江面上,把江水染成一片流动的银白。
那银白缓缓流淌,像是无数条银色的蛇在游动,又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远处,三峡大坝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
水下,那座青铜城依然静静地躺着。
城里,叶胜和亚纪依然活着,靠在一起,等待救援。他们的呼吸缓慢而悠长,在这座沉睡的城里,他们是唯一的活物。
城中央,那个青铜罐里的东西依然在沉睡。
不知道还要睡多久。
不知道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
而在叶胜的身边,那个金属匣子沉甸甸地躺着。
匣子里,七把刀剑静静地沉睡着。
它们在黑暗中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像是沉睡的凶兽在梦境里翻了个身。
那些刀刃上的纹路偶尔会亮一下,很淡,几乎看不见,但那确实存在。
像是在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它们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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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米高空中,飞机穿过云层。
月光从舷窗外照进来,在机舱里铺成一片银白。
那银白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漫过座椅,漫过人们沉睡的脸,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他靠窗坐着,看着外面那片无尽的夜空。
夜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上面缀着无数颗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很近,像是伸手就能摘到。
云层在下方缓缓流动,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片无尽的雪原。
那云层很厚,很白,偶尔有风穿过,卷起一小片云雾,像是海面上的浪花。
路明非的眼睛倒映着那些星光,很深,很静。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懒洋洋地半眯着,像没睡醒的样子,但此刻完全睁开了,瞳孔里流转着窗外那些银白的光芒,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很沉,很重,但藏得很深。
芬格尔的呼噜声还在继续,此起彼伏,像一首跑调的摇篮曲。
他歪着脑袋,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月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他的手还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指微微抽搐,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诺诺靠在恺撒肩上,已经睡着了。她的红发散落下来,在恺撒的白色作战服上铺成一片火焰般的颜色。
月光落在那些发丝上,像是给火焰镀上了一层银边。
恺撒坐得很直,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低头看她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光,像是冬夜里的一盏灯。
零依然坐在角落里,像一尊冰雕。
她看着窗外,面无表情,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云层和月光。
月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是透明的,像是随时会融化在这月光里。
零的坐姿很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战斗。
楚子航看着窗外,那双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里映着云层和月光。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像是刀刻出来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画,一幅沉默的、带着淡淡悲伤的画。
路明非忽然想起叶胜和亚纪。
他们现在在哪儿?
还活着吗?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两个人的脸——瘦瘦高高的叶胜,笑起来有点腼腆;亚纪,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很亮。
他们此刻应该在水下,在那座沉睡的青铜城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月亮。
机舱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芬格尔的呼噜声。
那轰鸣声低沉的,持续的,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把这些人送往南方,送往那座沉睡的城。
窗外,月亮静静地照着。
照着万米高空的飞机,也照着水下的青铜城。
照着那对被困在城里的恋人,他们靠在一起,呼吸缓慢而悠长。
照着那个沉睡的青铜罐,罐子里的东西还在做着漫长的梦。
照着叶胜身边的金属匣子——匣子里,七把刀剑静静地躺着,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刀刃上的纹路亮起又熄灭。
像是在等待。
等待着它们真正的主人。
那个此刻正坐在飞机里,看着窗外月光的人。
——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深蓝色的天幕,银白色的云层,偶尔掠过的一两颗星星。
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催眠曲,把机舱里的所有人都送进了梦乡。
芬格尔的呼噜声还在继续。诺诺靠在恺撒肩上,睡得很沉。
零依然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那姿势还是笔直的。
楚子航靠在窗边,头微微偏向一侧。
路明非没有睡。
他就那么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的夜空,看着那些星星一颗颗地掠过。
“睡不着?”
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路明非转过头,看见恺撒正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机舱里显得格外亮。
诺诺还靠在他肩上睡着,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是微微侧过头。
“嗯。”路明非点点头,“你不也没睡。”
恺撒笑了笑。
“我习惯了。出任务的时候,我一般睡不太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
“之前在飞机上,你说的那些话——怕别人死在你面前,见过太多了。那些……是真的?”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他说。
恺撒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的。”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没有平时的张扬和骄傲,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既然这样,”路明非顿了顿,“那我就讲讲吧。”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月光落在云层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