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的身影冲出冰窖的那一刻,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夜空都被点亮了。
不是那种渐变的、缓慢的亮,而是一种突兀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个太阳的亮。
白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把方圆数百米的云层都烧穿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和火焰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草坪上的草被烤得卷曲,树叶开始冒烟,连远处的玻璃窗都在微微发烫。
路明非从冰窖的裂缝里飞出来的时候,被那光芒刺得眯了眯眼。
“哟呵,”路明非眉头一挑,“跑得还挺快。”
他没有用龙翼,没有用任何花哨的东西,就是飞。
天御的力量让他摆脱了重力,让路明非能够自由的翱翔天际。
康斯坦丁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但路明非没有急,也没有慌。
他只是保持着一个合适的速度跟着,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个影子,即甩不掉,又逃不开。
地面上,学生们从宿舍的窗户里探出头。
他们先看见了那团火——不是一团普通的火,而是一团有生命的、有翅膀的、在空中疯狂逃窜的火。
它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火焰尾巴,在夜空中像一道燃烧的疤痕。
他们看到了,有人在追逐这颗流星。
“那是谁!敢追着龙打?”
“不知道,卡塞尔里什么时候有这等猛男了?”
没有人能回答上这个问题,但下一刻,康斯坦丁替他们回答了。
一颗火球在卡塞尔学院的上空爆开,好似一颗燃烧的太阳。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团火后面的那个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回来前玉藻前专门为他精心打理了头发,还换上了一身合身的正装,高定的牛皮鞋在火光下泛着光。
“路明非?”有人认出了他,“那是路明非!”
“路明非怎么会飞?”
“蠢货,他的言灵是控制重力,让自己飞起来不很正常吗。”
“那个东西是什么?龙吗?”
“你聋吗,没听到诺玛说是那是青铜与火之王吗?”
“龙王?路明非一个人在追龙王打?还把龙王打着跑?”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道暗色的身影追着那团白金色的火,看着他在空中转弯、加速、悬停,看着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着路明非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散步。
“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人喃喃地说。
空气一片寂静,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夜空中。
康斯坦丁拼命扇动龙翼。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空气在他身后炸开一圈圈白色的音爆云。
康斯坦丁飞过图书馆上空,飞过教堂尖顶,飞过那片被烧毁的草坪。
他不敢停下。
路明非跟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我说你跑什么跑?”他的声音不大,但康斯坦丁听得清清楚楚,“我又不会吃了你,最多也就帮你解脱一下。”
康斯坦丁没有回头,他的龙翼拍得更快了。
路明非又叹了口气。
“行吧,你跑你的,我追我的。反正我也没事干,就当遛弯了。”
路明非开始控制速度,就这么紧紧的跟在康斯坦丁的后面,时不时打个哈欠。
他像一个遛弯的老大爷,跟在一条撒欢的狗后面。
康斯坦丁扭头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区区一个人类竟然敢如此戏弄自己?
但康斯坦丁还是从心的加快了速度,想要与路明非拉开距离。
路明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八十倍。”
重力场瞬间覆盖了康斯坦丁的全身。
他的身体猛地一沉,龙翼的拍击频率骤然下降,速度从音速降到了普通鸟类的水准。
他咬着牙,拼命扇动翅膀,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力量。
但重力不跟你讲道理,它只是压着,一直压着,像一座看不见的山。
“既然一百倍没办法完全压制你,那一百二十倍呢?”
比刚刚更加恐怖的重力碾压而来,康斯坦丁的龙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的身体开始下降,从几百米的高空一点一点地往下坠,这还是他拼命反抗的结果。
如果不反抗的话,康斯坦丁可能会在一瞬间被碾压进校长心爱的草坪上。
他转过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路明非飞到他面前,悬停在空中。
“服了没有?”他问。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在快要掉在地面之前,他又动了。
他的火焰猛地一涨,白金色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他从体内挤出了最后一点力量,龙翼猛地一拍,整个人像一颗流星一样朝地面冲去,试图离开路明非的言灵范围。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啧。”
下一秒,他出现在康斯坦丁的下方。
一只白皙的手紧紧的抓住了康斯坦丁的脖子,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把康斯坦丁的身体托住了,不让他乱跑。
虽然没有龙化的身体无法制服康斯坦丁,但将重力加持在自己身上用来抓住他还是没问题的。
康斯坦丁挣扎着,龙翼疯狂拍打,火焰从鳞片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但路明非纹丝不动,宛若泰山。
“我说了,你跑不掉的。”路明非冷漠的说,如同君王的宣告。
地面上,草坪边缘。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阴影里跑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人的制服上印着执行部的标志,脸上全是汗。
他跑到草坪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愣住了。
那两道身影一上一下,一暗一明,在月光下对峙。
那道暗色的身影稳稳地悬在空中,而那道白金色的身却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拼命挣扎却挣不脱。
他咽了口唾沫,弯下腰,把木盒放在草地上,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冲着夜空大喊:“路明非!校长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英雄怎么能不配宝刀呢!”
然后他跑了。
跑得飞快,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没命了,执行部专员不害怕死亡,但绝不会犯蠢送死。
木盒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月光照在它上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是一棵半朽的世界树——卡塞尔学院的校徽。
世界上最强的炼金武器就放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木盒里。
夜空中。
路明非听见了那个声音。
他低下头,看见那个木盒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老头,”他嘟囔着,“还挺会挑时候。”
他松开手,把康斯坦丁扔在地上。
康斯坦丁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一百二十倍的重力压制着他的全身,使他连喘气都极为费劲。
路明非落在他旁边,弯腰捡起那个木盒,打开它。
七柄刀剑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扫了一眼,权柄在告诉他,拿起那把处决康斯坦丁的刀——一把长达两米的巨剑,上面有着黑色的纹理,剑锷上有着黑色的龙头。
贪婪。
以贪婪之名处决一直想要吞噬老唐的康斯坦丁最合适不过了。
路明非握紧刀柄,转身走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的龙翼在背后张开,火焰从鳞片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他的眼睛里满是疯狂,满是怨毒,满是贪欲。
那些负面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的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不,这哪是什么高贵的龙王,这就是一头野兽,一头贪婪怨毒的野兽。
路明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遗言吗?”他问。
康斯坦丁抬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以及一丝狡黠。
“你杀不了我的……”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我是青铜与火之王,是伟大的君主……我是不死的……”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举起刀。
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风从远处吹来,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刽子手,又像一个解脱者。
路明非忽然想起日本文化中辅助剖腹自杀的介错人,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呢?
路明非不知道,他在东京待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剖腹自杀,总统和他说现在是温暖有人情味的社会,死刑犯都是丢去实验室的,也算废物利用了。
这当时可震惊了路明非好一段时间,,心想这算哪门子的温暖社会,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康斯坦丁的眼球在眼眶里咕噜咕噜的转动,似是在想活命的方法。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朋友的弟弟,你要是敢杀了我,哥哥会和你绝交的,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康斯坦丁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试图通过这番话语让路明非停下来。
路明非果然停下来了,康斯坦丁的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和狰狞。
“呵呵,果然是肮脏的混血种,居然这么容易就心软了。等着吧,等我吃掉了哥哥,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好好把玩的!”
路明非看着低着头的康斯坦丁,突然说话了。
“你说的没错,我要是把你杀了,老唐确实会很伤心,诺顿也确实会来找我拼命的。”
“但前提是,我杀掉的是康斯坦丁,而不是你这个占据他身体的怪物!”
康斯坦丁还没反应过来,路明非的刀就已经落了下去。
干净利落。
一刀枭首。
康斯坦丁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处没有喷出鲜血,而是涌出一股暗红色的、带着火星的液体,像是熔岩,又像是被污染的血。
那些液体溅在草地上,草地立刻燃烧起来。
他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龙翼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
鳞片失去了光泽,从边缘开始变灰、变脆,像被烧焦的纸一样一片一片地剥落。
火焰熄灭了。
所有的火焰都熄灭了。
那颗头颅的眼睛还睁着,猩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在完全失去光泽之前,那双眼睛看着夜空,看着那轮月亮,看着那个方向——宿舍楼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哥哥。
“哥哥...”
康斯坦丁的头颅轻声说,随后缓缓的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
路明非把刀上的液体甩掉,收刀入鞘。
“忘了告诉你,我其实还会读心。”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