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诺玛昨天‘看’到的画面。”
昂热站在会议桌的主位前,面前的投影屏幕上定格着一张模糊的画面。
画面上是冰窖走廊的监控录像,走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在画面的正中央,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影。
这既不是光线阴影,也不是摄像头故障,而是一种不该存在于任何物理成像规则中的东西。
它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不停地消散和重组,每一次成像都被它“躲”了过去,只留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那团暗影,没有人说话。
“注意,不是拍到,是‘看’到。”
昂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开口。
“校长,‘拍到’和‘看到’有什么区别?”
“拍到,是诺玛操控的电子设备记录下来的影像。”昂热说。
“看到,是她自己的意识捕捉到的存在。诺玛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她的核心人格是由弗拉梅尔制造的。她的意识层级比任何电子设备都高。那些设备拍不到的东西,她可以像人一样‘看’到。”
弗拉梅尔靠在椅背上,灌了一口威士忌,接过话。
“诺玛的智能性是我参与设计的。她的意识基底来自于eva——炼金术的集大成之作。常规设备依赖物理成像,依赖光线反射、电磁波捕捉。”
“但如果那个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设备就拍不到它。但诺玛能‘看到’,因为她的意识已经超越了设备的物理限制。”
“可能那个黑影也没想到人工智能会这么‘智能’吧。”
施耐德咳嗽了几声,铁灰色的眼睛盯着那团暗影。
“所以,有一个我们拍不到、但它确实存在的东西,昨晚进了冰窖?”
“不止进了。”昂热说,“诺玛‘看到’它走到了康斯坦丁的骨殖瓶旁边动了手脚。”
“它做了什么?”曼施坦因问。
“诺玛不知道。她的视野被设备限制了,没办法看到正面。”
“那它到底是什么?龙类吗?”古德里安问。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会议室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入侵了冰窖——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弗拉梅尔放下威士忌,从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实验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先别说这些了,你们看看这个。康斯坦丁的尸体回收后,我按照标准流程做了龙骨检测。结果在这里。”
他翻开报告的第一页。
“龙翼完全收拢,鳞片从边缘开始剥落,光泽彻底消失。脖颈处的伤口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残留的暗红色液体,初步分析是不知名的污染物质。”
“我还从尸体里检测出了火焰的权柄——换句话说,康斯坦丁真的死了,就连权柄都被保存在龙骨十字里。”
他翻到第二页。
“我做了三次独立检测。第一次用炼金矩阵感应权柄残留,第二次用诺玛分析能量特征,第三次用最原始的办法——烧。我把康斯坦丁的一片鳞片丢进了炼金炉。”
“如果他没死透,哪怕只剩一丝生机,哪怕是青铜与火之王,在炼金火焰与高温下也会产生反应。但结果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它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烧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翻到第三页,弗拉梅尔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最重要的证据在这里。我尝试从康斯坦丁的龙骨中提炼贤者之石——你们都知道,只有彻底死亡的龙王,其龙骨才能被用来提炼贤者之石。”
“初代种的灵魂与权柄被封存在龙骨十字里,当死亡真正不可逆时,权柄才会留在尸体里。如果龙王只是假死、只是休眠、只是准备结茧重生,那龙骨就是‘空’的,什么都提炼不出来。”
他从报告下面拿出那支密封的试管,举到光线下。
试管里是一小块不规则的晶体,大约指甲盖大小。
它不是透明的,不是那种纯净的、像红宝石一样透亮的红色,而是一种浑浊的、被什么东西污染了的暗红色。
像凝固了很久的血,颜色发黑,发暗。
晶体内部有细微的黑色丝线,像头发丝一样细,像血管一样蔓延,从中心向边缘扩散。
在灯光下,那些丝线泛着一种说不清的光泽。
既不是金属的光泽,也不是宝石的光泽,而是一种更像……腐烂的光泽。
“贤者之石确实提炼出来了,但是颜色不对劲。”
曼施坦因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正常应该是鲜红色,像红宝石一样透亮。”
“对。”弗拉梅尔把试管放回桌上。
“正常的贤者之石,精神元素的凝结,纯净、明亮、不含杂质。我从康斯坦丁的龙骨里确实提炼出了这枚贤者之石。”
“这说明他的死亡是不可逆的,这是好事。但这一块颜色暗淡,里面有黑色丝线。我在学院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贤者之石。我跟诺玛的数据库对了三遍,还翻了翻家传的古籍,没有任何记录能对上。”
“就算提炼贤者之石有火焰的权柄,那也只会是纯净的赤红,而不是现在这种颜色。”
“那个黑影对龙王动了手脚?”曼施坦因说,这很自然而然的就能想到。
“可能是。”弗拉梅尔点了点头。
“康斯坦丁是被不正常手段唤醒的,他的体内有着一种无法识别的物质,根据我的实验,这种物质会让生物变得疯狂、暴虐、却有具有理智。”
“而且变化后的生物还会继承以前的性格和习惯,明明行为逻辑完全不同,但习惯和记忆保留下来了,就好像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被夺舍了!”
“这种物质会扩散吗?”曼施坦因问。
弗拉梅尔摇了摇头。
“目前不清楚,我把做实验的小白鼠用炼金火焰烧的干干净净,还是使用了大量的水银和泵进行清洗,目前还没发现问题。
昂热看着那支试管,看了很久。
“贤者之石的事情,暂时对外保密。我会将这件事上报校董会,看看那些贪婪的鬣狗会不会失去理智,遇到带毒的猎物也吃下去。”
“明白。”弗拉梅尔把试管收回报告下面。
“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封存好了吗?”昂热看向施耐德。
“封存好了。”施耐德说,“放在冰窖最深处,独立炼金矩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昂热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校工部的肌肉壮汉们正在对建筑进行维修,清理被烧坏的草丛。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聊天,兴奋的讨论着路明非的事情。
一切都那么和谐,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相信大家都看过论坛了。”昂热突然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看过了。”曼施坦因推了推眼镜。
“不止论坛,还有新闻。我们的专家团队干得不错,民众的讨论热度已经降下来了。芝加哥那边基本稳住了,没有引起大规模恐慌。”
“秘党那边呢?”古德里安问。
“秘党那边不用管。”昂热说,“他们不是傻子,看得懂我的意思。”
曼施坦因沉默了一会儿。
“校长,您那个帖子……是发给秘党看的?”
“不全是。”昂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发给所有人看的。秘党、北美混血种、还有那些躲在暗处观望的人或组织。我在告诉他们,卡塞尔出现了一位能够杀死龙王的s级。”
古德里安挠了挠头。
“那他们会不会盯上路明非啊?比如下毒或者暗杀什么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昂热身上。
昂热放下茶杯,看着古德里安。
“他们已经盯上了。”
古德里安的脸色顿时变了。
“从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起,从路明非掐着康斯坦丁脖子的照片出现在论坛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昂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秘党会查他,校董会会查他,各大家族会查他。他们会翻他的档案,查他的背景,分析他的能力。”
“他们会想知道路明非是什么人,为什么拥有这样的力量。他们会想知道他能不能为他们所用,如果不能,路明非会不会成为威胁。”
“那怎么办?”古德里安的声音有点急,“路明非他只是个学生,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
“只是太强了。”曼施坦因接过话,“太强,本身就是一种错。在那些人眼里,不可控的力量就是威胁。”
古德里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
施耐德咳嗽了几声,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沙哑,就像破烂的风箱。
“校长,执行部这边要不要加强对路明非的保护?”
“不用。”昂热说,“路明非现在是全校的焦点,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动他。而且,他也不需要保护。”
施耐德愣了一下。
“而且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伤到他?确定不是他保护我们?”昂热看了他一眼。
施耐德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那段视频,想起路明非悬停在空中、一只手掐着康斯坦丁脖子的画面。
那个画面直到现在都深深的震撼着他,如果在格陵兰执行任务时,路明非也在的话......
施耐德的思绪不自觉的飘向了以前的时光。
“校长,您打算怎么处理?”曼施坦因问。
“不处理。”昂热说。
“就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就行了,马上就要召开校董会议了,到时候我亲自和他们面谈。”
“不需要派遣人手保护他,相信我们的s级吧。”
“可是路明非他……”古德里安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昂热打断他。
“路明非是s级,几十年来的第一个s级。有着正面杀死龙王的战力,相信他,就是我们目前最应该做的。”
弗拉梅尔灌了一口威士忌,咂咂嘴。
“你这是在赌。”
“我一直在赌。”昂热说。
“从收他进学院的那天起,我就在赌。赌他是我们要等的人,赌他不会让我们失望,赌他不会变成我们害怕的样子。”
“直到目前为止,我的运气还不错,没赌输。”
弗拉梅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瓶没开封的威士忌,拧开瓶盖,又倒了一杯。
昂热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看了很久。
“这件事到此为止。康斯坦丁的死亡已经确认。龙骨十字封存,贤者之石封存。”
“那个黑影的事,让诺玛继续盯着。路明非的事,我来处理。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是。”施耐德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古德里安也跟着点头。
曼施坦因沉默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弗拉梅尔把实验报告收起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看了一眼那支试管,目光在那些黑色丝线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么,散会。”昂热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