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路明非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阳光,而是清脆的铃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门铃又响了一下,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呆,然后坐起来。
他的头发高高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走过去拉开门。
苏晓樯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一个保温袋,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她看了一眼路明非,目光从那件皱巴巴的睡衣上扫过,又在翘起的头发上停了一秒。
“还没起?”
“起了。”路明非说,声音还有点哑,打了个哈欠,“刚起。”
苏晓樯没再说什么,侧身走进来。
她把保温袋和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兔耳朵竖着,穿上之后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像是在确认这双鞋还是她的。
路明非关上门,靠在墙边,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来这么早?”
“早?”苏晓樯看了一眼手机,“快八点了,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这个点已经在教室了。”
“那是以前。”路明非说,“现在放假。”
苏晓樯没理他。
她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两个保温盒。
一个装着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另一个装着煎饺,金黄色的,皮薄馅大,一个一个码得整整齐齐。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两双筷子、两个小碟子、一包榨菜。
路明非看着那桌东西,愣了一下。
“你做的?”
“不然呢?外卖能送保温盒?”苏晓樯把筷子递给他,“去洗脸刷牙,回来吃。”
路明非接过筷子,走进卫生间。
凉水冲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头发还是翘着,用冷水按了两下,勉强压下去了。
洗完脸出来,苏晓樯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盘着腿,毛绒拖鞋脱在一边。她端着那碗小米粥,吹了吹,喝了一口。
路明非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另一碗粥。
小米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煎饺还热着,皮煎得焦脆,咬一口,里面的汤汁烫得他嘶了一声。
苏晓樯看了他一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路明非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好吃。”
苏晓樯低下头,继续喝粥,但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一下。
吃完早饭,苏晓樯把碗筷收了,装进保温袋里。路明非想帮忙,被她推开了。
“你洗碗?我怕你把碗摔了。”苏晓樯的话语里满是嫌弃。
路明非只好无奈的放弃了。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晓樯把碗碟收好,把茶几擦干净,动作很快,很利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可以开始了吧?”苏晓樯转过身,看着他。
路明非点了点头,带她去了阳台。
阳台上有一个小圆桌,两把椅子,是房东留下的,他把椅子上的灰擦了擦,让苏晓樯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
“上次教你的形态变化,练得怎么样了?”路明非问。
苏晓樯伸出手,掌心朝上。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指尖亮起一小团光。
那光芒比上次更亮了,也更稳,在她掌心里微微跳动。
她睁开眼,那团光慢慢凝聚,变成一只小鸟的形状,虽然还有点模糊,边缘不够清晰,但已经能看出是什么了。
“不错。”路明非说,“比我想的好。”
苏晓樯把那只小鸟收了回去。
“那今天学什么?”
“今天学两个新的。”路明非在她对面坐下,“第一个,把灵力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可以攻击远处的目标,我称之为飞弹术。”
苏晓樯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好。”
“先别急着好。”路明非说,“这个比形态变化难。形态变化是把灵力散开,变成形状;这个是把灵力压缩,集中到一点。”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小,像一颗米粒,但亮得刺眼。
他轻轻一弹,那道光芒从指尖飞出,击中了对面墙上的一只飞虫。
飞虫被击中的一瞬间化作了一缕细烟,墙上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路明非敲敲手指,黑点顿时不见了。
苏晓樯看愣了。
“这么厉害?”
“威力可以控制。”路明非说,“刚开始你不用追求杀伤力,能射出去就行。灵力压得越紧,就射得越远,威力越大。”
苏晓樯学着他的样子,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
她闭上眼睛,灵力从指尖渗出,也是一团金色的光,但比路明非的淡很多,而且散散的,不成形。
“压紧。”路明非说,“想象你手里有一团棉花,你要把它捏成一颗珠子。”
苏晓樯皱着眉头,手指微微用力。
那团光在她指尖跳动了几下,慢慢变小了一点,但还是散散的,像一个没捏紧的雪球。
“不够。”路明非说,“再紧。”
苏晓樯咬了咬牙,额头上的汗珠又冒出来了。那团光又小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凝聚成一颗完整的珠子。
“行了。”路明非说,“先试试,能射出去就行。”
苏晓樯睁开眼,瞄准对面墙上那只停着的蚊子。
和路明非刚才打的是同一只吗?
不对,那只已经变成烟了。
她弹了一下手指,那团光从指尖飞出去,飞了不到半米就散了,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漫天飞舞。
“再来。”路明非说。
苏晓樯又试了一次。这次飞了一米多,但方向偏了,打在了旁边的花盆上,花盆晃了一下,没碎,也没有留下痕迹。
“方向偏了。”路明非说,“瞄准的时候不要只看目标,要看你和目标之间的那条线。灵力飞出去的时候,你的意念要一直跟着它。”
苏晓樯点了点头,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那团光飞了两米多,击中了阳台的栏杆,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中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中了,但威力太小。”路明非说,“打在身上跟被蚊子叮了一下差不多。不过方向对了,下一步就是加威力。”
苏晓樯哼了一声。
“你当初第一次射的时候,威力很大?”
路明非想了想,他第一次用这个法术的时候,直接打穿了一只恶鬼的脑袋,但说出来怕是有点打击苏晓樯,还是不说出来比较好。
“不算大。”他说。
苏晓樯看了他一眼,没信,但也没追问。
她继续练,一次接一次。灵力飞得越来越远,准头也越来越好。
打到第十几次的时候,那团光击中了对面墙上的一块砖,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凹痕。
路明非又敲敲手指,黑色的凹痕也消失了。
“行了。”路明非说,“今天先练到这儿,再练下去灵力耗尽了。”
苏晓樯收了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指尖。
“第二个呢?不是说两个吗?”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
“你不累?”
“不累。”苏晓樯说,但她的脸色已经有点白了,额头的汗珠比刚才更多。
“第二个是环身盾。把灵力包裹在自己身上,形成一层保护。这个比攻击更难,消耗也更大。”
他伸出手,一层淡金色的光从他皮肤表面浮现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他的手臂上、手背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把钥匙,用尖端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
钥匙划过的地方,那层光闪了一下,手臂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能挡住刀?”苏晓樯问。
“当然可以。”路明非说,“灵力越强,护盾越厚,而且在足够的灵力支撑下,挡住步枪的扫射都不成问题。”
苏晓樯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灵力从身体里涌出来,包裹在手臂上。
可是那层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而且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
“集中。”路明非说,“不要想着覆盖全身,先覆盖一个部位。手臂,或者胸口,一个地方做好了,再做其他地方。”
苏晓樯把灵力集中到右手手臂上。
那层光比刚才厚了一点,但还是不均匀,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
“还行。”路明非说,“保持住。等你能维持十分钟不散,就算入门了。”
苏晓樯咬着牙,维持着那层光。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十分钟过后。
“可以了。”路明非说,“收了吧。”
苏晓樯收了灵力,手臂垂下来,甩了甩。
“累死了。”她说,语气和路明非平时说“累死了”一模一样,就好像一个人。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什么?”苏晓樯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路明非说,“你今天练得不错,回去之后每天练,别断,我有空给你送点补药过去。”
“虽然这两件严格来说也不算是真正的法术,只能算是灵力的一种高级运用。但学会它们,就已经是迈出了学习法术的第一步了。”
苏晓樯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保温袋,把东西装好。
“我走了。”她说。
路明非送她到门口。
苏晓樯换了鞋,把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脱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地垫上。
“拖鞋就放这儿,”她说,“下次来穿。”
“好。”路明非说。
苏晓樯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声控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路明非关上门,走回阳台。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棵石榴树。那只橘猫又蹲在树底下,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着。
阳光照在它背上,橘色的毛泛着金边。
他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的光。
那光在他掌心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一个简单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