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芝加哥的天际线,密歇根湖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波光。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会议桌上方的环形灯带亮着,光线柔和而均匀。
酒德麻衣窝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三个月前的时尚杂志,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她显然不是来开会的。
会议桌的主位上空着,那是留给龙君大人的位置。大天狗坐在主位右侧,面前摊着一份用妖力封缄的情报卷轴,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酒吞坐在他对面,难得没有喝酒,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玉藻前坐在酒吞旁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正用尾尖翻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人事档案,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摸不透的微笑。
苏恩曦坐在大天狗旁边,面前放着三台并排的平板电脑,手里还拿着一袋薯片。
“那就开始吧。”大天狗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苏恩曦率先开口,她把其中一台平板推到桌子中央,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财报图表。
“先说商界这边,上个季度白夜集团的净利润翻了好几番,主要增长点来自三块——合成肉市场占有率持续上升,北美混血种家族和我们签了不少长期订单,他们那边的炼金材料供应商被我们挤掉了好几个。”
“生物医药板块的新一批抑制剂已经通过了四期临床,十几个国家的药监审批都在走绿色通道,预计下个月能同时拿到多国的上市许可。”
“碾压的科技优势为我们创造了近乎垄断的优势。”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商人特有的精明弧度,“另外,上次北京地震我们开放了旗下所有商场和写字楼的避难所,事后好几个城市的政府主动找我们谈防灾合作项目,这是以前花钱公关都拿不到的待遇,也算是意外之喜。”
“虽然公关费用省了不少,但我建议还是给那些引导员多发一笔奖金,毕竟人家是真冒着地震去开门的。”
酒吞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尖牙,他把椅子往后仰了仰,双手枕在脑后。
“日本这边也不错,大阪的地盘已经彻底稳了,道顿堀那条街现在全是我们说了算。这个季度新收了四个黑道组织,其中一个原本是蛇岐八家旗下龙马家的外围,被我们撬过来了。龙马老头气得放话说要找我算账,结果他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新宿赌场又欠了一屁股债,龙马现在忙着筹钱还赌债,根本没空管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自豪,“还有一件喜事,我手下河内现在已经是a级了。鬼族的兄弟们最近修炼进度都不错,有几个原本卡了上百年的瓶颈也松动了,估计是上次龙君大人回来给他们讲的灵力化形课起了作用,那些小崽子们现在可积极了。”
玉藻前放下手里的人事档案,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政界这边进展顺利。目前日本国会有不少议员已经被我和狐妖们种下了幻术印记,随时可以调用,都是些平时不太引人注意的中层议员,关键时刻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几个关键省厅的次官也都控制住了,规模不算大但足够隐蔽,不至于引起注意。”
她翻了一页档案,语气依旧慵懒得像在汇报今天茶室来了几个客人,“不过有个很有意思的发现——有几个议员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发现他们已经被另一股力量控制了。手法很精妙,看着不像是常规的混血种手段。”
“言灵?”苏恩曦放下薯片袋。
“算是吧,残留的龙血痕迹很淡,但我的狐狸鼻子还是闻出来了。而且手法有点意思,似乎是使用了科技和药物辅助。”
玉藻前合上档案,把它们推到桌子中央,正要把话题转给大天狗。但大天狗已经先一步开口了,他面具下的目光落在那份妖力封缄的情报卷轴上。
“我也有一件事要汇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会议室里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个色调。
“一周前,我请隐匿之神摩利支天前往蛇岐八家本家核心区域,主要任务是为龙君大人的巫女注射抑制药剂,同时收集情报。昨天晚上终于传回了结果。”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在卷轴封缄的印记上,,“摩利支天以隐匿权能进入了蛇岐八家本家内院,为巫女注射了浓缩抑制药剂。药剂的效果很完美巫女的血统被精确抑制到了一个既不会让她感到痛苦,又不会削弱她实力的区间。如果将此药剂稀释,足以救助任何血统不如巫女的混血种。”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酒吞的椅子腿落回地面,发出一声轻响,玉藻前的九条尾巴停止了摇晃,尾尖轻轻贴在桌面边缘。
苏恩曦的手指悬在薯片袋口。连角落沙发上的酒德麻衣也放下了杂志,目光越过杂志上沿直直地看向长桌另一头的大天狗。
“结果怎么样?”玉藻前轻声问。
大天狗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成功。”
这三个字落下去,苏恩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酒德麻衣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眼神复杂——前两周她注射了改良版进化药之后差点失控,就是这种抑制剂把她拉回来的。
从基因层面让龙血强制进入休眠状态,同时激活人类基因的自愈机制,而这一切居然没有任何副作用。
作为曾经亲身体验过龙血反噬的亲历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药剂的份量。
“那计划可以开始了吧?”酒德麻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会议桌上。
大天狗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通过‘君主之赐’收拢全世界所有不稳定混血种,建立起混血种势力,而主要目标就是是日本。”
“日本的不稳定混血种数量最多,战力也最强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顿了顿,银色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君王登基,怎能缺少臣子与禁军?我们已经因为人数不足没有为龙君大人建立专属的禁军,而这一次是弥补这个遗憾的最佳时机。”
玉藻前也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端正坐姿,目光沉静而坚定。
“我会亲自前往东京,一方面将妖怪们拉过来,另一方面制造都市传说,将百鬼夜行的舞台重新搭起。作为万妖之王,龙君大人君临天下之时,没有百鬼随行像什么话。”
酒吞挠挠头,咧嘴笑道:“那我就多去帮龙君大人打点地盘,免得到时候登基时有不知好歹的东西来碍事。”
苏恩曦推了推眼镜,把三台平板依次收进包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精明商人的调子。
“那就这么定了,以日本为主要目标展开行动。各自的任务和负责区域按区域划分,有问题随时同步。”
“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玉藻前也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收拢,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慵懒微笑,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玩味,她的目光落在苏恩曦和酒德麻衣身上。
“对了,差点忘了件事。龙君大人让我警告你们的老板,不要再搞这种事情了。他说自己战斗的景象被直播出去很让人困扰的,现在他的衣柜和宿舍里不是情书就是联姻请帖。”
苏恩曦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老板早就给了她官方回答,一个字都不用改。
她放下薯片袋,坐直身体,模仿老板那种认真中带着点狡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老板说,他这么做是为了让龙君大人的姿态被世界看到,让世界对强者拥有该明白的尊重。直播的目的不是为了娱乐任何人,而是为了让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他们面对的是谁。”
苏恩曦话音刚落,酒吞就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说得好!龙君大人辛辛苦苦帮你们解决海拉,这种事就该让全世界都看见!凭什么藏着掖着!”
他转头看向大天狗,大天狗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沉默本身就是态度,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连一向最讲究分寸的天狗族长都觉得这件事没有做错。
玉藻前看着他们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轻笑起来。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龙君大人太过谦虚了。”
她垂下手,九条尾巴在身后悠然摆动,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让脑海里浮现起那些早已被埋进历史尘埃里的画面。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遇见路明非,还没有高天原,还没有人告诉他们该怎样在人类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那时候他们只是妖怪,是被人畏惧也被人憎恶的存在,是躲在深山里啃食腐尸的怪物,是用利爪和妖火争夺每一寸生存之地的野兽。
那些被遗忘的岁月并没有消失,只是被龙君大人的光遮住了。
他从来不觉得他们是怪物,于是他们也就渐渐地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
但他们不该忘。
他们曾经是野蛮的,是丑陋的,是让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生灵都闻风丧胆的大妖。
而龙君大人对他们太好了,好到让他们几乎忘了自己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怎样的血。
他们曾经在黑暗中厮杀了几百年,吞食同类,抢占领土,在血泊里建立自己的王国。
而现在,这些力量不该被遗忘,不该被软化成日常的调料。
这些力量应该被重新磨成刀,握在龙君大人的手中。
“龙君大人只需要保持自己就好。他是我们的光,是我们的王,是我们愿意为之赴死的理由。至于那些肮脏的、丑陋的、需要沾血的事——”
她微微倾身,眉目含笑,语气从容而坚定,“就让我们来做吧,我们永远是龙君大人最坚实的护盾和利刃。”
酒吞童子与大天狗皆是肯定玉藻前的话。
他们是君主的护盾,也是君主的利刃。
君主的登基之路注定是血腥的,既然君主仁慈,那么就由他们这群野兽,来为君主铺垫一条用血与骨组成的道路。
他们虽死无悔。
就像数十年前,路明非不顾安危将他们从“泥沼”里拉出来一样,绝无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