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夏弥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宿醉显然不能浇灭她对去高天原的好奇心,甚至可能还添了把火。
她扳着手指数给楚子航听,说上次去的时候太匆忙,光顾着跟路明非打架和跟老唐叙旧,都没来得及好好逛。这次她要去看富士山,要去泡上次没泡成的那半边温泉,还要去看看那些小姑获鸟,上次那只趴在她头顶不肯下来的她一直记得。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叮嘱楚子航把相机带上,电要充满,储存卡要清空,胶卷也要多备几卷。
楚子航点了一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充电、清卡、胶卷”,一如既往地认真。
老唐揉着肚子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说能蹭饭的地方他当然要去,而且高天原的年夜饭那可是灶神亲手操办的,他可是念念不忘到现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跟康斯坦丁看见奶瓶差不多。
夏弥说她要去见见其他的妖怪,老唐说他想趁这个机会去搞点炼金材料,参孙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尾巴,似乎在提醒他上次想从大天狗的仓库顺材料被当场逮住的惨痛经历。
老唐讪讪仰头看了参孙一眼,补了一句说这次会先打报告的。
只有苏晓樯站在沙发旁边,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边缘。
那围巾是深灰色的,她昨晚来的时候围的就是这条,现在又拿在手里,显然是从玄关衣架上取下来的。
路明非注意到她的表情,从餐桌边走过去,靠在她旁边的墙边,轻声问她怎么了。
苏晓樯把围巾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龙族混血,只有她是个普通人,她去了会不会不合群,或者会不会给他们添乱。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很久才敢说出来。
路明非听完松了口气,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看着苏晓樯那双因为不安而微微垂着的眼睛,说这点小事不用在意,接着放低了声音,说你觉得会灵力就是什么简单人吗,说不定这次过去你有惊喜哦。
声音很小,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话题,说完还装作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苏晓樯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笑出了声来。
她拿围巾的一角擦掉眼角因为刚才笑得太用力而挤出来的一点水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说行,那她就去见识见识那些妖怪长什么样。
路明非看见她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也笑了笑,直起身拍了拍手,对所有人宣布下午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可以带点食材什么的,有些食材高天原没有,晚上再集合,他顺便给大天狗他们发个消息,让大家到时候一起聚一聚。
老唐第一个响应,他需要把康斯坦丁的奶粉和尿布备足,还要把参孙的窝换一床新垫絮,顺便带上几块从高天原带回来的矿石标本,看看能不能跟那边的炼金材料互通有无。
夏弥拉着楚子航的袖子往外走,说下午的任务是去超市采购食材,除了面粉和饺子馅,还要带上一些中国才有的经典菜。
苏晓樯最后离开,路明非送她到门口,她换上自己的靴子,围好围巾,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见。”她说
路明非看着电梯门合上,转身靠在门板上,独自面对一下子空下来的客厅。
茶几上还堆着昨晚没收拾完的空碗,沙发上叠着不知道谁落下的毛毯,厨房水槽里泡着醒酒汤的残渣。
这个公寓在过去的十来个小时里被塞满了人声和火锅的热气,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频嗡鸣运转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给大天狗发了条消息,说明晚带几个朋友回高天原过年,有两个人是第一次去,让大家准备一下,顺便让灶神把年夜饭的菜单提前列好,多备几坛酒,你们几个也都先把业务放放,先回去过年。
大天狗很快回了条语音过来。
路明非点开,听见玉藻前的声音抢先响了起来,语气慵懒得像正趴在回廊上晒太阳,问他带不带那个叫苏晓樯的小姑娘,上次在地铁站里被白夜集团的鬼族送回分部的那位。
路明非回了两个字:带。
他打完这两个字才意识到,自己在回答之前就已经笑了。
下午的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过。他把客厅和厨房都收拾干净,将昨晚的空酒坛子洗净晾在阳台上,又把剩下的草药重新分类放回橱柜。
然后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客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倒计时。
傍晚时分,门铃开始一响接一响。
夏弥和楚子航拎着好几大袋从超市采购的食材站在门口,夏弥一进门就开始翻购物袋,一边翻一边跟路明非报菜名她带了无筋四季豆和多汁的牛肉,可以串成肉串放在炭火上烤。
她把自己的微型摄像机挂在脖子上,说高天原值得拍的东西太多,上次没带摄影设备真是亏大了,这次她要带回一部纪录片。
楚子航拎着两袋沉甸甸的食材径直走进厨房,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从大衣内袋里取出那台老式的胶卷相机——机身银黑相间,镜头圈泛着微微磨损后的哑光,背带被他仔细缠在手腕上,丝毫没有挂花机身的风险。
路明非问他带了胶卷没有,楚子航从口袋里掏出好几盒胶卷,示意他准备充分。
老唐紧随其后,左手抱着康斯坦丁,右手拎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袋口露出一截铜质炼丹炉的尖嘴和好几瓶密封的催化剂。
参孙盘在他头顶,尾巴上挂着一个迷你小包袱,里面塞满了它自己的存货——几颗油豆腐、两块从上次偷吃的高天原饼干,以及一个毛线球,那是从康斯坦丁的玩具堆里顺来的。
老唐进门换了拖鞋往里走了好几步才发现自己忘了拿奶粉,又折返回去,把他之前整理好的奶粉盒从门口的鞋柜上抓起来塞进蛇皮袋侧兜里。
苏晓樯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换了身红色的羽绒服,比昨天那件更鲜艳,围巾还是那条深灰色的,但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手里拎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礼品袋,说这是给妖怪们带的见面礼,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就每样都买了点。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依次拿出几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一袋进口日本饼干、一条苏格兰羊绒围巾,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陶瓷招财猫,猫脖子上挂着金色的铃铛,摇起来叮叮当当响。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只陶瓷招财猫,想起酱油抱着自己手指不肯松开的细长尾巴,也想到自己也许久没见过那些妖怪了。
他把那只招财猫轻轻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围在茶几周围的一圈笑脸。
“差不多了,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船长!”夏弥和老唐大声喊出。
路明非点点头,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金色的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