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者论坛的服务器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崩溃了一次。
不是被黑客攻击,不是系统故障,是人太多了。
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论坛创立以来的最高纪录,服务器扛不住,直接宕机了五分钟。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重启,一边骂娘一边往机房里搬备用服务器。
这一切的起因,是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亲自发的一个帖子。
帖子发在“学院公告”版块,标题只有四个字——“青铜计划”。
正文也很简短:
“水下目标已清除。全体行动人员平安归来。感谢每一位参与者的付出。卡塞尔学院万岁。”
落款:希尔伯特·让·昂热。
没有细节,没有伤亡报告,没有作战经过。就这短短几行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沸油里。
帖子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复就破了百。
“校长亲自发帖?这是什么待遇?”
“水下目标?什么水下目标?有没有知情人士透露一下?”
“青铜计划……听这名字就觉得很厉害。”
“全体平安归来?也就是说没人牺牲?这在我们学院的历史上不多见吧?”
“楼上新来的?不是不多见,是很少见。”
“有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求内幕!求爆料!”
“同求!我用两箱泡面换内幕!”
“两箱泡面也太廉价了吧,我出三箱!”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出五箱!”
内幕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出现。参与行动的人员还在休假,手机要么关机要么没人接。
少数几个接了电话的,也只是含糊地说“确实发生了点事”“挺危险的”“多亏了有人帮忙”,然后就挂了。
越是含糊,猜测就越离谱。
有人说是发现了龙王遗迹,有人说是找到了传说中的炼金武器,有人说是和另一个神秘组织干了一架。
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这次行动和路明非有关,因为“那个s级新生最近神神秘秘的,肯定在搞什么大事情”。
这个猜测很快就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但没有人能证实,也没有人能反驳。
卡塞尔学院附属医院,vip病房。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来的花香,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咖啡香——大概是护士站的咖啡机煮的。
叶胜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很长,没有断。
酒德亚纪半躺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你削苹果的技术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她问。
叶胜没抬头。“住院这几天练的。”
“你每天削几个?”
“看你吃几个。”
酒德亚纪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好看。
叶胜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响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甜吗?”酒德亚纪问。
“甜。”叶胜说,“你尝一口?”
她把苹果递到他嘴边。叶胜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是挺甜的。”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酒德亚纪低下头,继续吃苹果,耳根有点红。
叶胜看着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但嘴角压不下去。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叶胜。”酒德亚纪忽然开口。
“嗯?”
“水下那个时候……你怕不怕?”
叶胜沉默了几秒。
“怕。”他说,“我怕回不来。”
酒德亚纪看着他。
“但我更怕你回不来。”叶胜说,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在想,如果只能活一个,我希望是你。”
酒德亚纪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她说,“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哭。”
叶胜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还没落下来的眼泪。
“那就不说了。”他说。
酒德亚纪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门被推开了。
塞尔玛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袋橘子。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看什么都觉得美好的光,但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太对——左脚不敢用力,每一步都轻轻点一下地面,像在踩地雷。
“哟,”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叶胜和酒德亚纪握在一起的手,“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酒德亚纪的脸一下子红了,但没有松手。
叶胜倒是镇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脚怎么了?”
塞尔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不太敢用力的左脚,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脚崴了。”她说。
“怎么崴的?”
塞尔玛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路明非在水下杀那些龙的时候,动静太大了。水流激荡,我站在那个平台的边缘,没站稳,一个浪打过来——就崴了。”。”
叶胜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他一个人杀光了所有龙?”
当时他和酒德亚纪早就陷入了昏迷,具体情况还是后来从其他人口中问的。
“对。”塞尔玛说,“十二头,一头接一头,像是切菜一样。我们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虽然可能也帮不上忙。”
“他在水底下的动静老大了,我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酒德亚纪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轻,但在午后的阳光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亮了一些。
叶胜也笑了,但笑得比较克制。
“你还笑?”塞尔玛瞪了他们一眼,“我这是工伤!工伤!回去得找曼斯教授报销医药费!”
“崴脚算什么工伤?”叶胜说。
“怎么不算?我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崴的!是因为路明非太猛了才崴的!这不算工伤算什么?”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塞尔玛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在床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坐下的动作很小心,每一下都皱着眉,但精神头很好。
“路明非那副样子,”她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可怕,是……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当时站在那里的气质,好吓人。”
她顿了顿。
“十二头龙,他一个人全杀了。你们谁见过这种场面?”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见过。
病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酒德亚纪轻声说:“他救了我们的命,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对。”塞尔玛说,“所以这份人情,得记着。”
她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皱了皱眉。
“靠,买到酸的了。”
酒德亚纪笑了。
叶胜看着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把削好的第二个苹果递给了塞尔玛。
塞尔玛愣了一下,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这个甜。”她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曼斯拎着一袋水果,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事实上也差不多。
“教授。”叶胜站起来。
曼斯摆摆手,“坐着坐着,别跟我来这套。”
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酒德亚纪,又看了一眼塞尔玛。
“你们三个凑一块儿了?护士没来赶人?”
“护士不敢。”塞尔玛说,“我跟她说我是来找人聊天的,她就走了。”
曼斯沉默了一秒。
“你拿什么跟她说的?”
“态度。”塞尔玛理直气壮。
曼斯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路明非那小子,你们怎么看?”他忽然问。
叶胜沉默了一会儿。“很强。”
“只是强?”曼斯看着他。
“不只是强。”叶胜说,“他还有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就像是一位领袖一样。”
曼斯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校长说他是个宝。”曼斯说,“我一开始不太信,现在我信了。”
塞尔玛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十二头龙,一个人,全杀了。我们连插手的份都没有。”
曼斯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校长安排他那个朋友——老唐——住在他们宿舍隔壁。”他说。
“老唐是谁?”塞尔玛问。
“路明非在水下救的那个人。”曼斯说,“就是他拼命要保的那个人。”
塞尔玛点点头,没有追问。
酒德亚纪轻声说:“他为了朋友,能做到这个程度。”
曼斯看了她一眼。“所以他值得交。”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声传来,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曼斯把剩下的橘子几口吃完,站起来。
“行了,你们好好养伤。我走了。”
“教授。”叶胜叫住他。
曼斯回过头。
“谢谢。”
曼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我是你们的教授,带你们出去,就得把你们安全带回来。这是应该的。”
他摆摆手,走出门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同一时间,学院图书馆。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周围镀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他翻了一页书,然后手停了一下。
楚子航拿出手机,点开守夜者论坛。
昂热的帖子挂在首页最上面,回复已经破万了。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全是猜测、震惊和哀嚎期末考。
他关掉手机,继续看书。
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了一下。
安珀馆。
恺撒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老大,”帕西诺从旁边走过来,“需要我去解释一下吗?”
恺撒摇摇头。“不用。”
“可是……”
“校长既然说了保密,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恺撒喝了一口咖啡,“而且,能活着回来就是好事。细节不重要。”
帕西诺点点头,退到一边。
恺撒继续看着手机,回想起当时路明非一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样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路明非,”他轻声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