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暑气还没散尽,铁路工人的罢工在持续了一周之后终于落下帷幕。
工会和铁路公司达成了初步协议,被撬掉的铁轨重新铺好1000次快车的时刻表终于恢复了正常。返校日就定在这个周末,昂热不跟他们一起走,说还要在芝加哥多待几天,跟当地几个混血种家族的族长“叙叙旧”。
路明非头天晚上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从芝加哥带回来的一盒深盘披萨外卖单,卷吧卷吧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拽了两下没拽动,索性就那么敞着口扔在床脚。
第二天早上六点一刻,路明非拎着背包下楼的时候,楚子航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喝到一半的黑咖啡,手里翻着一本书,姿态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夏弥比他晚了五分钟,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翘在耳边没拢住。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背上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纸袋。
“师兄你又不叫我,”她把纸袋往路明非手里一塞,口齿不清地嘟囔,“这是早餐,别再说我忘了你那份。”
路明非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是个培根鸡蛋三明治,还热着。
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了声谢,夏弥已经歪在沙发上闭了眼睛,楚子航看了她一眼,把书翻到下一页,说了句“还可以再休息一刻钟”。
六点四十五,三个人上了出租车。
罢工结束后街上的路障和标语都清干净了,只有路边几根电线杆上还残留着没撕干净的胶带痕迹。车子经过密歇根湖畔时,湖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灰蓝色的水面和天空融在一起,几只早起的海鸥在水面上盘旋。
“终于能回去了。”夏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湖景,“虽然芝加哥挺好玩的,但我还是想早点看到学校长什么样。”
“你已经说了不下五遍了。”路明非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
夏弥回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的杀伤力被还没完全睁开的睡眼削弱了大半。
芝加哥火车站的穹顶在晨光里泛着暖黄色的光,候车大厅里人不多。
站台上1000次快车已经停在那里,黑色的流线型车身在晨光中闪着幽暗的光泽。
列车员的言灵干扰了在场本就不多的普通人,毕竟以往1000列车都是晚上出现的,现在却一反常态的在白天出现了,应该是昂热安排的。
列车员站在检票口,手里摇着金色的小铃,看见他们过来,挑了挑眉:“路明非?楚子航?这位是新同学?”
“夏弥,新生。”楚子航说。
列车员在平板上划了一下,侧身让开通道。
三人登上列车,夏弥从上车起就东张西望,一会儿摸摸沙发扶手上的金线刺绣,一会儿趴在舷窗边往外看,说这比新干线还夸张。路明非靠在沙发上,把背包往旁边一扔。
火车驶出芝加哥市区,窗外的景色从工业区慢慢变成了中西部平原的农田,玉米地一片连着一片,偶尔闪过几座红色的谷仓和懒洋洋的风车。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墨绿色的真皮沙发上,暖洋洋的。
夏弥把卫衣兜帽拉起来扣在脑袋上,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开,偶尔含混地嘟囔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梦里还在跟人争论深盘披萨到底该放几种芝士。
楚子航坐在她对面,面前小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途的《北欧神话原典导读》,书页间夹着一枚青铜书签,形状是一柄微缩的剑。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歪着头靠在舷窗玻璃上,铁轨在身下有节奏地响着,咣当咣当的,像一首永远不结束的催眠曲。
他盯着窗外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皮开始打架,那些玉米地模糊成一片金色的波浪,然后波浪也散了,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