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最深层的电梯门缓缓滑开,昂热和副校长一前一后走出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混着汞蒸汽特有的金属腥甜,通风系统正在全力运转,但显然还没来得及把这片地下空间的空气完全置换干净。
原本流动在青铜深槽中的青色汞溶液已经全部干涸,只在槽底留下一层被高温烧灼过的银白色残留物。
“我滴个龟龟,”副校长蹲在干涸的水池边,伸手摸了一把槽底的银白色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张老脸皱成一团。
“昨天晚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可是我亲手调配的汞溶液,一千两百吨,掺了我的血,加了十二道炼金工序,能让‘戒律’稳定运转好几十年,现在全蒸发了!你知道一千两百吨汞溶液值多少钱吗?”
“比你的退休金多。”昂热站在祭坛边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低头看着脚下的青铜地面。
以祭坛中央为圆心,地面上炸开了一张直径将近二十米的蛛网裂纹,最深的那几道裂口能伸进整只手,边缘的青铜被高温熔成了暗金色的液滴,冷却之后凝固成了参差不齐的锯齿状。
他在这所学院待了上百年,见过无数场战斗留下的痕迹,但这片地面让他沉默了好几秒。
他见过次代种级别的龙族互殴之后留下的废墟,而眼前这片祭坛,和他记忆中那些废墟的破坏模式还要恐怖。
“不止一个人。”副校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走到祭坛边缘。
他蹲下来查看那些裂纹的走向,手指沿着两条几乎平行的深沟比划了一下,“这两道是被脚后跟犁出来的。从深度和长度来看,这个人当时正在高速后退,冲击力很大,退出去至少有十几米远。而这个,”
他拍了拍旁边一根石柱上的人形凹陷,凹陷周围的石料已经完全粉碎,裂缝一直延伸到柱体另一侧,“是被人撞上去的。能把一个龙王级别的家伙撞进花岗岩里,撞击力大概相当于一辆满载的卡车以全速正面撞墙。”
“能判断出是谁吗?”昂热问。
“不好说,不过我猜其中肯定有路明非。”副校长站起来,环顾四周。
那些被封印在祭坛周围的藏品此刻安静得像一群被吓破胆的麻雀,连那个原本会哈哈大笑的骷髅头都紧紧闭着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入侵者不止一个,他们的立场也不一致。你看这边的破坏痕迹,”他指向祭坛东南角,那里有一根石柱被某种力量暴力砸断,就像被拳头打断的一样,“这种痕迹一看就是被砸断的,看这裂纹和印子,一看就是拳头打的。”
他走到祭坛西北角,那里有一片地面整个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浅坑,边缘的青铜呈现出一种被均匀碾压过的光滑质感,和他处高温熔化产生的锯齿状边缘截然不同。
“这个坑和那些痕迹完全不是同一种力量造成的,这个坑是纯粹的重力碾压——有什么东西被从高处砸下来,砸进地里,砸出一个坑,然后又被提起来继续砸。”
他直起腰,看向昂热,“昨晚这里有一场混战,至少三方势力参与。一方跑路,一方被砸,还有一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最大的蛛网裂纹上,“这种破坏力,除了龙王和路明非,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了。”
昂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下祭坛的台阶。
他刚才注意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细节——龙骨十字的头上似乎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
他走到龙骨面前,弯腰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张普通的黄色便签纸,用透明胶带贴在龙王骨骸的额头上,上面有人用懒散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昂热把便签纸揭下来,举到荧光棒的冷光下。
“建议我校加强安保力量。这次来的人有点多,帮你赶走了,下次可未必能赶得上。”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猪头,猪头旁边还加了个箭头指向旁边的字——“字丑,别嫌弃。”
昂热拿着那张便签纸,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便签纸递给副校长。
副校长接过来看了两遍,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一小块可乐罐拉环上的铝片粘在胶带上,还在荧光棒的冷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他低头看了看便签,又抬头看了看祭坛上那片被炸碎的青铜地面,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昂热问。
“我笑这小子没个样,”副校长弹了弹那张便签纸,“可乐罐都没喝完就来帮我们守大门,字还是这么丑,跟以前芬格尔写假条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把便签纸揣进口袋,“不过他说得对。这次是他在,下次呢?湮没之井的炼金封印被彻底摧毁,戒律领域至少需要几个月才能恢复。”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安安静静的藏品,最后目光落在龙骨十字那道贯穿脖颈的刀痕上,“不过话说回来,康斯坦丁的龙骨倒是完好无损,这帮人打了一晚上,谁都没能把龙骨带走。”
“说明在场的人里,有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碰龙骨。”
昂热说。他把那根一直没点燃的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放进上衣口袋,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把芬格尔叫来,让他查一下昨天晚上冰窖附近的监控记录。不管查不查得到,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