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推开303宿舍的门时,芬格尔还跟在他屁股后面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人生苦短”、“我不想折在黎明之前”,以及“校长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路明非充耳不闻,把外套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床垫发出一声熟悉的嘎吱声。大天狗的分身站在墙角,白发垂在肩上,银色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幽冷的光,见他进来,微微欠身。
“龙君大人,您回来了。”分身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目光在芬格尔身上停了一瞬,“看样子,又要出任务了。”
“去北京,北京那边莫名其妙冒出来一条龙王,明天一早走。”路明非把胳膊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老唐呢?”
“去见夏弥了。晚饭后出去的,说是有事要当面确认,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关于龙王和悬赏的思绪理清楚,旁边就响起了芬格尔撕心裂肺的惨叫。
芬格尔整个人扑到老唐床上,把那张空无一人的床垫拍得砰砰响,声音里带着哭腔:“兄弟啊!我的老唐兄弟啊!你芬格尔大哥这一去,怕是真的要折在北京地铁下面了!你是不知道,校长把我和那个暴力分子还有那个面瘫男编在一组了——两个a级一个s级,就我一个g级废物,这哪是出任务,这是送死啊!”
路明非睁开一只眼,看着他演。
芬格尔越演越投入,脸埋在老唐的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你看中的那本《育儿百科》我给你藏好了,就在你枕头下面,万一我回不来,让参孙好好孵康斯坦丁,告诉他芬格尔叔叔是为了混血种的未来牺牲的——”
门被推开了。
老唐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保温杯,参孙趴在他肩头,一人一龙四只眼睛齐齐盯着趴在床上抱着他枕头假哭的芬格尔。
参孙甩了甩尾巴,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芬格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唐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小腿,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裤腿上:“兄弟!你终于回来了!我明天就要去北京了,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老唐抱着保温杯站在原地,看看腿上的芬格尔,又看看躺在床上的路明非。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芬格尔身后,对准他的屁股一脚踹下去。
芬格尔整个人往前滑出去半米,趴在老唐脚边哼哼唧唧地不肯动。
路明非弯下腰,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到旁边,扔了个枕头盖在他脸上。
芬格尔抱着枕头,终于安静了。
“聊得怎么样?”路明非重新坐回床边,看着老唐。
老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在床沿坐下,把保温杯搁在床头柜上拧紧杯盖,脸上露出一个相当自信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绝对没问题。我把记忆直接提出来给她看了,诺顿的记忆,全部,从头到尾都给她看了。”
“我们怎么认识她的,她小时候什么样,芬里厄小时候什么样,那次在北京地铁下面跟她吵的那场架,还有后来我们都各自沉睡了之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给她看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她刚开始还有点警惕,等看完记忆之后就不说话了,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他现在还怕黑吗。’”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参孙从老唐肩上飞起来,落在床头柜上,用尾巴缠住保温杯的杯身,发出一声细细的低鸣。
“不过她说虽然她会尽全力帮助你们,但明天还是要跟你当面谈一下条件。”
老唐挠挠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具体什么条件她没说,只说让你明天出发前去找她一趟。我看她态度挺诚恳的,应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芬格尔从枕头底下猛地弹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嗓门已经恢复了新闻部部长的战斗音量:“我靠!她来偷我家师弟的战利品,没找她麻烦就算好的了,她还敢提条件?我看她就是——”
路明非右手一翻,掌心里凭空变出一根法棍面包,精准地塞进了芬格尔嘴里。
芬格尔张着嘴,剩下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呜声。
他瞪着路明非,表情介于委屈和义愤填膺之间。
“闭嘴,我在思考。”路明非说。
芬格尔咬着法棍,不敢动。
老唐看着那根法棍,又看看路明非,小声问了句那是什么法术。路明非说是真实之力的实体化,难度跟夏弥的风王之瞳差不多,只是他把风换成了面粉和水,具体怎么变得他也说不清,反正能用就行。
参孙从床头柜上飞过来,落在路明非肩上,低头啄了一口法棍的尖尖。
芬格尔用眼神表达了强烈的抗议。
路明非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明天出发前得去赴夏弥的约,不知道她会提什么条件,希望不是什么离谱的事情。
他把眼睛闭上,打了个哈欠。
芬格尔抱着那根法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坐回自己床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张嘴咬了一大口,差点搁到牙。
他嚼着法棍,含含糊糊地说:“行吧,不管她提什么条件,反正咱有这根法棍,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