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厄用翼尖的利爪捏着扑克牌的动作比大多数第一次打斗地主的人类还要稳。他那对足以撕裂钢板的龙爪捏着十几张薄薄的纸牌,每一张都端端正正地朝着他自己的方向,牌面排列整齐得像是在阅兵。
他尾巴在旁边空地上轻轻拍着节奏,黄金瞳里倒映着手里那副牌的花色,表情专注得不得了。
“三个十带一对五。”芬格尔甩出牌,手里只剩下最后两张。
芬里厄歪了歪脑袋,龙角在空气中画了个弧线,然后用翼尖小心翼翼地抽出四张牌拍在地上。
炸弹。
四个三,最小的炸弹,刚好压死三个十。
芬格尔的表情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芬里厄已经把最后一套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然后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啸,那声音威严如同远古的战鼓,但内容让芬格尔心碎了一地。
“赢了!最后一包薯片归我!”
他美滋滋地从零食堆里叼出那包黄瓜味薯片,用翼尖撕开包装袋,把最后几片倒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一边嚼一边用黄金瞳看着芬格尔,眼神里写满了胜利者的怜悯,“因为你是败者,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吃掉你最爱的薯片。”
“那是最后一包黄瓜味的!我就带了这一包!就这一包!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还是进口的!你知不知道国产黄瓜味和进口黄瓜味的区别!不!!!”
芬格尔趴在零食堆旁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如同目睹了某种不可挽回的悲剧。
斗地主输给一条龙他不觉得丢人,但是输掉最后一包黄瓜味薯片,这件事他会记一辈子。
苏晓樯在他背后的背包里动了动眉头,好像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终究没醒。
“胜者通吃,败者食尘!不,不是食尘,是食——食我的薯片渣!”芬里厄把空包装袋叼起来放到一旁——他没有乱扔垃圾,他把所有空袋都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里,跟那些彩色糖珠和易拉罐拉环放在一起。
那个角落里还堆着几摞按颜色分类的瓶盖和用废铁轨枕木打磨的积木块,还有一只用旧轮胎改的恐龙布偶,虽然是独眼,但纽扣缝得很结实。
路明非蹲在旁边,手里还捏着自己那把没打完的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又抬头看了看正在仰头往嘴里倒薯片渣的芬里厄,再看了看趴在零食堆旁边捶地的芬格尔,然后把牌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要是四大君主全是这副德行,龙族还是赶紧毁灭吧。
老唐是个怂货,康斯坦丁复活之后还是颗蛋,参孙让芬格尔养成了会偷外卖的惯犯,现在又来了个斗地主赢了薯片还要当面嘲讽败者的芬里厄。
讲真的,他甚至怀疑白王和黑王是不是也是脑子有问题。
他走到楚子航和夏弥那堆旁边,发现这两个人的气氛跟芬格尔那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夏弥和楚子航面对面坐着,中间放着一副抽鬼牌。
夏弥手里只剩一张牌了,楚子航手里捏着两张,其中一张是鬼牌。
夏弥伸手指尖悬在两张牌之间,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张冰块脸上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信号。
她咬了咬嘴唇,抽走了左边那张。
不是鬼牌。
她把最后两张牌凑成一对放在地上,赢了。
“我赢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原本已经沉睡了太久的东西。
但她没有笑。
她赢了抽鬼牌,赢了他好多次,从围棋到五子棋,从五子棋到抽鬼牌,她没有一次输给过他。
不是因为他的无敌到了尽头才输给她,而是因为她在等他把真正想问的问题排好刀锋。
楚子航把手里最后一张鬼牌放在地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拿着刀的手第一次在拔刀之后停顿片刻。
他低头看着那张鬼牌,黑色的joker脸在微弱的灯光下冲他咧着嘴笑。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弥——她手里还攥着那对刚刚凑成的对子,指节已经攥得不太稳了。
这是那些藏在所有轻松的抽牌和玩笑的对局底下的东西,终于被问到了明处。
“你认识他。”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个沉默了很久之后的确认。
语气果断而又确定。
夏弥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对刚刚赢得牌局的扑克牌,对子的边角已经被她紧张的指腹捏出了皱痕。
洞穴深处传来芬里厄嚼薯片的咔嚓声,和芬格尔痛心疾首的“我的黄瓜味”,以及苏晓樯在梦中被黄瓜味惊醒时发出的含混嘟囔。
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之后她说了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但楚子航听出那声音里有他听了一整夜才终于辨认出的执拗。
“他是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