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夜风裹着咸腥的水汽从海面上吹来,把岸边那排集装箱上挂着的旧渔网吹得猎猎作响。
酒吞童子蹲在码头边缘的水泥墩上,手里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壶,正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口。
他身后的码头上停着三辆黑色厢式货车,车门大敞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鬼族正把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从车厢里拖出来。
那个男人挣扎着,嘴里不断发出含混的呜咽,但嘴巴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只能拼命扭动身体表达恐惧。
酒吞把酒壶放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朝那边瞥了一眼:“还活着吧?”
“活着呢,老大。”一个鬼族小弟踢了踢那个中年男人的腿,“给他留着一口气呢,活埋的时候还得让他清醒着感受一下。”
中年男人的眼睛瞪得浑圆,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咽声,整个人像是筛糠一样抖起来。
他身边还跪着几个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有的低头认命地闭上眼,有的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磕头求饶。
酒吞从水泥墩上跳下来,蹲到那个最会挣扎的男人面前。他歪着头看了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一会儿,然后伸手扯掉了那块胶带。
“大哥!大哥饶命!”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脑袋往地上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这里是您的地盘,我以后再也不碰那玩意儿了!”
“以后?”酒吞歪着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你觉得你还有以后?”
男人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酒吞不喜欢看人哭,哭得再惨也不会让他觉得痛快,他更喜欢看那些人在被拖走之前终于认清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时的表情。
“在这片地界上,贩卖违禁药品是什么下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酒吞站起身,拍了拍蹲麻的膝盖,语气倒是挺随意,“明明我都说了这里不许卖违禁药品,还敢不听。”
他身后的鬼族小弟适时冷笑一声:“没办法,总有人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你们还是乖乖去东京湾水底待着吧,运气好点能让鲨鱼啃得干净些。”
酒吞摆摆手,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鬼族小弟们立刻上前,把几个人从地上拽起来,像拖麻袋一样拖向码头上那艘早已等着的驳船。
驳船甲板上已经摆好了几根钢管,钢管内部灌满了水泥,管口朝上,铁锈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为首的那个鬼族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冲码头这边喊了一声:“酒吞大人,水泥已经灌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那就动手吧。”酒吞甚至没有回头看,声音里没有多余的起伏。
身后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和落水的声响,然后是钢管沉入水底时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很快就被海浪声吞没。
几个灌满了水泥和尸体的钢管在黑暗的水面上晃了晃,慢慢沉入深处,连一个气泡都没有剩下。
酒吞站在码头边缘,又喝了一口酒。
他喝完这口,把酒壶塞回腰间,朝旁边的小弟招了招手:“下一件事。那批货到了没有?”
“到了,就在码头仓库里,大天狗大人那边送来的。”
酒吞点点头,带着几个人穿过码头,走进仓库。
仓库里灯火通明。正中央的地上放着一块巨大的石板,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半,厚度将近半米。
石板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和经文,线条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光泽,仿佛有什么在石纹深处缓慢流动。
石板四周用加固框架固定着,框架的边角贴着一圈封印符纸,符纸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墨迹未干时的余韵。
酒吞蹲下来,用手掌拍了拍石板的表面,发出一声浑厚的闷响。
他沿着石板的边缘走了一圈,把那些雕刻在正反两面的纹路都看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已经卷得边角起毛的图纸,展开来看了看。
“这是第四块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啧啧称奇的感叹,“一块,两块,三块,四块……啧啧啧,大天狗他们玩得可真大啊。”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什么都看不懂。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座覆盖了整个日本的法阵图案,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条粗细不一的线纹和密密麻麻的节点组成,从北海道延伸到九州,从本州腹地到四国海岸,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标注着数值和符文序号。
石板放置的位置,正是这座巨型法阵的节点之一。
“老大,这法阵到底有什么用?”小弟忍不住问。
酒吞把图纸折好塞回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清楚,我只需要知道这些石头放在哪儿就行了。大天狗说,每一块都锚定一个节点,我们只需要把节点都准备好就行了,等时候到了,法阵自会启动。”
“那得放多少块?”
酒吞想了想:“图上面标了十来个主要的节点,可能还需要一些辅助节点。得看大天狗那边的进度,反正用不着我们操心,他办事比我靠谱多了。”
“啧啧啧,覆盖整个日本的大阵,不敢想会有多壮观。”
他站起身,指挥几个鬼族把手推车推过来,把那块石板运到码头上。
石板沉甸甸地压在手推车车板上,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驳船早已等待多时。几个鬼族合力用吊索把石板吊起来,缓缓沉入码头外侧的一片海面。
石板进入水面的瞬间,那些刻在表面的经文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随着石板一起沉入深处,落在海沟的指定位置上。
酒吞站在码头边缘,一边看着水面逐渐平息,一边指挥手下应付可能会来的盘问:“要是蛇岐八家的人来问,就说填海造陆或者安装海底设施,随便编个说得通的理由就行。大天狗那边会安排,我们只需要照做。”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那片夜色中的海面上。
远处东京的灯火映在水面上,像是一把碎金撒在黑绸子上,很美,也很冷。
“等龙君大人来的时候,这片海和这片海底下的东西,应该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片沉默的海面说的。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没有在意。
酒吞站在那里,拎着酒壶,听着海浪拍打码头的水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快了...就快了,龙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