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路明非从酒店房间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穿过大堂,走到酒店门口,还没踏出旋转门,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路先生,这么晚了要出门?”
路明非回头,看见源稚生站在大堂的休息区,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有一会儿了。他穿着便装,但腰侧那柄刀的轮廓还是隐约可辨。
“嗯,出去走走。”路明非说,“一个人在酒店待着闷得慌,想逛逛东京的夜景。”
“我陪你去吧。”源稚生放下茶杯,站起来,“东京的晚上有些地方不太安全,你对这里还不熟,有个人带着也方便。”
“不用了。”路明非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我就随便走走,不会走远,也不会惹事。源局长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源稚生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
但路明非已经转身推开了旋转门,走进夜色里,留下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透着一种从容,像是完全清楚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源稚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跟上去。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一个人出去了,盯紧一点。不要惊动他,远远跟着就行。”
“是。”
路明非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清楚:“跟了这么久了,出来吧。”
路灯下,几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们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动作利落,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人。
为首的一个微微躬身:“路先生,我们只是奉命保护您的安全,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路明非转过身,看着他们,“但我说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为首的人还想说什么,但路明非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点,那几个人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了起来,腾空而起,又轻飘飘地落在了二十米外的街角。
落地的时候没有受伤,但一个个都愣住了,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路明非已经走出了十几米,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回去告诉源局长,别再派人跟着了。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被人盯着。如果有下次,就不是扔回去这么简单了。”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没有一个人敢再跟上去。
与此同时,源氏重工的机房。
一整面墙的屏幕上,无数数据正在飞速滚动。
那是辉夜姬,蛇岐八家引以为傲的人工智能系统,掌管着整个家族的情报网络。它正在调集东京街头数以万计的摄像头,试图锁定路明非的位置。
屏幕上,路明非的身影在十几个画面中交替闪现,每一次都被精确捕捉。
就在这时候,屏幕上的画面忽然一滞。
那些追踪路明非的镜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画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跳动,然后逐个变为一片雪花。
辉夜姬的追踪模块一个接一个地失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把它的视线一只一只地遮住。
几秒后,屏幕上只剩下空白。
同一时间,卡塞尔学院的中央控制室,诺玛的界面亮起一行字:“辉夜姬的监控模块已部分接管,目标位置已屏蔽。后续行动路径已做模糊化处理。”
诺玛顿了顿,又补了一行:“路明非,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东京街头的摄像头太多,辉夜姬的覆盖范围太广,我无法完全屏蔽,但至少能让她暂时丢失你的位置。”
东京,源氏重工,深夜。
电话打到了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办公室。
昂热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蛇岐八家一位家主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昂热校长,请问卡塞尔学院是否对辉夜姬的监控系统进行了某种……干扰?”
“哦?”昂热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有这种事?”
“我们的监控系统在追踪路明非时突然失效,全程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足以让我们彻底丢失他的位置。”那位家主的声音沉了下来,“这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这样啊。”昂热端着红茶,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我想可能是系统之间的兼容性问题?毕竟辉夜姬和诺玛的架构不一样,偶尔出现一点小故障也是正常的。”
“昂热校长,我们不是在讨论技术故障。”
“那你们在讨论什么?”昂热的语气依然平静,“路明非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他晚上出门散个步,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监视。”
“他只是个学生,学生需要一点隐私,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校长说得是。”那位家主最终开口,声音听起来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某些话咽回去,“是我们考虑不周。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电话憋屈的挂断了。
昂热放下听筒,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看向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东京,一条偏僻的小巷。
路明非绕过两个街区,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拐进了一条几乎没有灯光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灯没开,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猛兽。
他刚走到车边,车门就开了。
一个身影率先跳出来,穿着花哨的衬衫,腰间别着酒壶,正是酒吞童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部下,一个个站得笔直,在昏暗的巷子里排成两列。
酒吞走到路明非面前,整了整衣领,然后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欢迎老大莅临东京。”
他身后的黑西装们也齐刷刷地鞠躬,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路明非看着面前这排鞠躬的人,沉默了两秒:“……你这排场,比蛇岐八家还大。”
“那当然。”酒吞直起腰,咧嘴一笑,“蛇岐八家是表面功夫,咱们是真心实意。老大,上车吧,兄弟们给你接风洗尘,都安排好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加长轿车缓缓启动,驶出小巷,汇入东京的夜色中。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路明非的侧脸照得明暗交替。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忽然开口:“东京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酒吞坐在他对面,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老大,这一摊子事,说来话长。不过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边喝边说。”
路明非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
加长轿车穿过一条条街道,驶向这座城市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