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大厅里摆开了阵势。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酒瓶,清酒、烧酒、威士忌,还有几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老酒。
小弟们围成一圈,有人蹲在桌上,有人盘腿坐在地上,手里都攥着酒杯或者酒瓶,等着看这场热闹。
酒吞把一坛酒拍在路明非面前,自己也拎起一坛,咧嘴一笑:“老大,两年没一起喝了,今天可得喝痛快了。老规矩,谁先倒谁认怂。”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也笑了:“你确定要跟我拼?”
“确定!”酒吞把坛子往桌上一顿,豪气冲天,“今天我要是先倒,我管你叫大哥!”
“你现在不也叫我老大吗?”
“那不一样!今天这顿酒,是兄弟间的,不是上下级的!”
路明非被他这歪理逗笑了,拎起那坛酒,仰头就灌。
酒吞也不甘示弱,跟着仰头猛灌。
周围的喝彩声轰然炸开,小弟们拍着桌子、敲着酒瓶,扯着嗓子喊“老大威武”“酒吞大人加油”。
一坛见底,又是一坛。
路明非喝酒的姿势很稳,酒液顺着喉咙下去,脸上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酒吞的酒量也是练出来的,并且作为鬼族,天生就喜好酒水,但跟路明非比起来,明显差着一截。
几轮高纯度的酒精轰炸下来,他的脸已经红了,眼神也开始发飘,说话时舌头有点打结,但还在硬撑。
路明非又灌完一坛,放下坛子,抹了一下嘴角,看着对面那个已经摇摇晃晃的身影,忽然感慨了一句:“好久没跟你这么喝过了。”
酒吞靠在桌沿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听了这话,咧嘴笑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应道:“我也是……老大,你不知道,这两年我一个人在这边,想找人喝酒都找不到对味的。”
“那些小弟们,喝两口就趴了,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还是跟老大喝痛快……”
路明非看着他,笑了一下,又拎起一坛,跟他碰了一下:“那就再喝。”
又过了几轮,酒吞终于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趴在桌上,手里的坛子滚到一边,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像是不肯认输。
路明非放下酒坛,朝旁边招了招手:“过来两个人,把你们老大抬走。”
两个小弟赶紧跑过来,一左一右架起酒吞。酒吞被架起来的时候,眼睛还半睁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没醉……我还能喝……老大,再来一坛……”
“行了行了,老大您先歇着。”小弟一边哄着,一边把他往外架。
周围的小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蛐蛐起来:“哎,我说,之前酒吞老大好像从来没喝醉过吧?”
“还真没见过。上次隔壁组的老大来拼酒,被酒吞老大喝到桌子底下去了,他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结果白夜老大一过来,就把酒吞老大喝趴下了。啧,不愧是老大的老大。”
“那可不,没两把刷子,能让咱们酒吞老大这么服气?”
两个小弟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把已经迷迷糊糊的酒吞往外抬。
酒吞被架着,头垂在胸前,还在断断续续地喊:“我没输……我还能喝……”
小弟们忍不住直摇头,把这位嘴硬的老大抬走了。
路明非坐在桌边,看着大厅里渐渐散去的人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朝剩下的人摆了摆手:“收拾收拾场地吧,时间不早了。”
“是,老大!”小弟们应声开始收拾。
路明非走出写字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东京夏夜特有的潮热气息。
他站在门口,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
那是一根包装精致的古巴雪茄,深褐色的茄衣,泛着油润的光泽。
这是芬格尔送给他的礼物,说是正宗的古巴货,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的。
路明非记得芬格尔送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精彩,一副“这可是老子省了半个月饭钱才搞到的宝贝”的心疼模样,又带着点“看我对你多好”的得意,两种情绪拧在一起,让那张脸看起来格外好笑。
路明非一直把这根雪茄收在随身空间里,没舍得抽。
今天氛围不错,夜色正好,他忽然觉得,是时候把它点上了。
他刚把雪茄凑到嘴边,还没来得及点燃,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重物摩擦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一个搬着东西的人影踉跄着撞了上来,手里那摞箱子失去平衡,朝地面砸去。
路明非眼疾手快,把嘴边的雪茄往地上一丢,一只手拉住那个人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即将落地的箱子。
“混蛋!没长眼啊——”那个人站稳之后,第一反应是张口就骂。
但他骂到一半,抬起头看清了面前那张脸,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
“白……白夜大人!”他慌忙站直,声音都抖了,“实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收拾——”
“没事。”路明非把箱子放在地上,语气平淡,“东西没摔着就行。”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雪茄,拍了拍上面的灰,毫不在意地点燃了,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青烟从唇间升起,雪茄的味道在夜色里散开,带着古巴烟叶特有的醇厚。
路明非吐出一口烟,神色如常,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
但他对面那个年轻人,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那根雪茄,目光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野田寿的内心此刻拔凉拔凉的。
他早就听说过,顶级雪茄那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
什么古巴的哈瓦那雪茄,一棵烟叶从育苗到采摘要三年,发酵要两年,卷制的手艺全世界就那么几十个人会,一根顶级的雪茄,够普通人家吃上好几个月的饭。
他以前只听大人物们说起过,从来没亲眼见过。
可刚才,就是因为他没长眼,白夜大人这根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雪茄,被他撞得摔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根雪茄,越看越觉得心惊。
那油润的茄衣,那精致的卷工,那抽起来才有的醇厚香气——这要是让他赔,怕是把整个野田组都搭上,都不够买这一根的吧?
野田寿的腿有点发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的话,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注意到他那副天塌了的表情,吐出一口烟,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大人!”野田寿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声音却还是抖的,“小的叫野田寿,是野田组的话事人!”
路明非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雪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着烟雾散进东京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