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刚亮。
他打着哈欠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堂,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和没散尽的酒气。
他昨晚从白夜组据点离开后,又在外面晃了大半夜,看了一会儿东京凌晨的街道,才慢慢走回来。
一夜没睡,但精神还算不错,只是眼睛下面有点发青。
他刚走进大堂,就看见源稚生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源稚生还是昨晚那身便装,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看见路明非进来,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路先生,你回来了。”
路明非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源稚生的脸色不算好看,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领口有点皱,一看就是一整夜没合眼。
他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像是随时准备给什么人发消息。
“源局长。”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源稚生没有否认,只是说:“路先生一夜未归,我不太放心。毕竟是东京,夜晚的有些地方,即便是本地人也不敢轻易涉足。”
路明非看着他,心里明白。
源稚生是负责接待他的,他一夜没回来,源稚生作为责任人,既不能强行把他找回来,又不敢真的放任不管,只能坐在这里等。
这一晚上,估计他连眼睛都没敢闭。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说得随意:“放心,我就是出去随便走走,看了看东京的夜景。顺便……看了看底层黑道那些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源稚生愣了一下:“底层黑道?”
“嗯。”路明非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脖子,“就是那些小帮会,小组织。歌舞伎町那边,一家店一家店收保护费的那种。我看了一圈,觉得挺有意思的。”
源稚生一时没有接话。
他原以为路明非昨晚是去办什么要紧的事,或者去见了什么人。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去逛了一圈,而且逛的还是底层黑道的生态。
一个弑神者,一个让整个混血种世界都忌惮的存在,晚上不睡觉,跑去观察歌舞伎町的小帮会怎么收保护费?
源稚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又觉得,这好像确实像是路明非会做的事。
毕竟怎么说呢?源稚生一直都觉得,这一支来自卡塞尔的王牌小队都有点神经,只不过每个人神经的方向不一样。
“底层黑道……确实有不少辛苦的地方。”
源稚生斟酌着开口,“他们大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靠的是一点点拼出来的地盘。这几年经济不景气,很多小帮会日子都不好过。”
“是啊。”路明非点了点头,“我看他们为了几家店面的保护费都要算半天,确实不容易。”
源稚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弑神者身上有些东西,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见过不少人,有些人为了权力,有的是为了血脉,有的是为了复仇。
但路明非似乎都不在这几类里。
他关心的东西,有些时候出乎意料地平实。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路明非和源稚生同时抬头,看见恺撒从走廊那头走出来。
他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深色的短裤,脖子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金色的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像是刚从浴室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拿浴巾擦着头发,步态随意得像是走在自家客厅里。
“哟,老路。”恺撒看见路明非,随口打了个招呼,语气懒洋洋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你昨晚睡在外面不回来了。”
路明非看着他这身打扮,又看了看这空旷的大堂:“……你穿成这样出来?”
“怎么了?”恺撒低头看了看自己,“反正是包场,整个酒店就我们几个人,前台又看不见这边。再说了,穿得舒服最重要。”
他话音刚落,楚子航也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和服,衣摆整齐,腰带系得一丝不苟,脚上踩着木屐。
比起恺撒那副刚洗完澡的随意,楚子航整个人整洁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路明非。”楚子航看见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回来了。”
“嗯,回来了。”路明非回了一句。
楚子航没有多问。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的性格如此,不会追问别人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要人安全回来了就行。
恺撒却不一样。
他凑到路明非身边,吸了吸鼻子,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哟,老路,你昨天晚上是去喝酒了?”
路明非:“……”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确实,一身的酒气,想赖都赖不掉。
“喝的还不止一点。”恺撒又补了一句,脸上那表情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事,“我隔着这么远都闻到了。怎么,一个人跑出去喝闷酒了?”
“不是闷酒。”路明非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见了个老朋友,喝了几杯。”
“老朋友?”恺撒来了兴趣,“你在东京还有老朋友?不会是蛇岐八家给你安排的什么陪酒——”
“不是。”路明非打断他,没有多解释,“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刚好也在东京,就聚了聚。”
恺撒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太了解路明非了,知道这人不想说的事情,追问也没用。
他笑了一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浴巾往肩膀上一搭:“行吧,那下次有这种酒局叫上我。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正好放松放松。”
“不是要去检查海神号吗?”路明非问。
“那是明天的事。”恺撒摆了摆手,“今天还是自由活动。”
源稚生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三个人的对话。
恺撒穿着短裤浴巾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楚子航穿着和服安静地坐着,路明非靠在沙发里打着哈欠,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酒气。
这三个人,一个像刚度假回来的意大利公子哥,一个像准备去参加祭典的武士,一个像宿醉未醒的大学生。
他想起这三位接下来要坐着海神号下潜到五千八百米的深海,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怎么看都不太搭调。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前台走去,打算让厨房准备一份热腾腾的早餐送过来。
路明非昨晚一夜没睡,又喝了酒,总该吃点东西垫垫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