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一处地下实验室。
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白色的光照在满墙的管线和仪器上,把整间屋子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玻璃器皿从桌面上扫落,在地砖上炸成碎片。
紧接着是一摞文件,纸张散开,飘落在碎玻璃中间。
然后是笔记本电脑。屏幕撞上墙壁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裂成蛛网状。
实验台上的试管架被一把掀翻,十几根玻璃管滚落,有几根摔碎了,液体淌在台面上,顺着边缘滴到地上。
王将站在一片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他低着头,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该死。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压抑。
明明马上就要挖到了。
红井的进度报告就在他脚下的文件堆里,纸页被碎玻璃压住了一角。
一千一百八十七米,距离预定深度还有十三米。三百多天,几百个人三班倒,日夜不停地往地底下钻,就差最后这一步。
十三米。
一个成年人平躺下来不到两米,七个人头尾相连就够了。
容器不见了。
王将一拳砸在桌面上,桌上剩下的东西跟着跳了一下。
容器不见了!
他又吼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来回撞击,灯管跟着嗡了一声。
没有容器就没办法过滤圣骸里的毒素。整个红井项目从立项到施工,从选址到钻探,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就是在给容器铺路。
容器没了,路也就断了。
计划无限期搁置。
他亲手下的命令。
王将松开桌沿,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玻璃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踩碎几片。
他不在乎,甚至没有低头看。
源氏兄弟也不行……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个已经验证过无数遍的结论。
不是没考虑过。
源氏的血统放在蛇岐八家里已经算顶尖了,整个日本找不出几个比他们更纯的。
但拿来当容器还是不够。
那些数据他算过不止一次,每次算出来的结果都一样。
圣骸里的毒素超出了源氏血统能够承载的上限,硬撑的话,毒素过滤不了,人先撑不住。
王将停下脚步,站在实验室中央,盯着地上那堆散落的文件看了很久。
灯管的电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在翻遍脑子里每一个可能的备选方案。
蛇岐八家的家主们,各分家的核心成员,这些年收集到的所有血统样本数据,一个一个地过,一个一个地否。
然后他愣住了。
脚步停在原地,一个名字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白夜先生。
这个名字突然冒出来,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王将转身,快步走到实验室角落那台没被砸坏的终端前,弯腰坐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文件目录在屏幕上展开,他翻了几层,找到了那份报告。
源稚生的战后汇报。
那次交锋的记录他看过很多遍,但每一次都是从战术分析的角度去读,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他把报告拉到那一行。
对方的实力明显在我之上。
源稚生的原话。
王将盯着这行字,手指搭在键盘边缘,一动不动。
源稚生不是会夸大其辞的人。他的汇报向来精确、克制,能让他写出明显在我之上这几个字,说明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王将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如果白夜先生的实力凌驾于源稚生之上,那他体内蕴含的力量很可能足以承受圣骸的毒素。
源氏血统做不到的事,也许他做得到。
王将靠在椅背上,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但已经不是在看字了。
他在算,越算越觉得可行。
不是也许。
一个能让源稚生亲口说出这种话的人,本身就已经超出了蛇岐八家现有的所有尺度。
那是比源氏兄弟更强的存在——而如果强到那种程度,他的身体完全有可能承受住圣骸的毒素。
王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部没有被波及到的座机电话,拨了出去。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碎玻璃,散落的纸张,碎裂的屏幕,淌在台面上的液体。
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变了。
暴怒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电话接通了。
集合所有能调动的搜索力量。王将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目标,白夜先生。白夜组的首领。发动全部情报渠道,搜索他在东京的下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王将大人,现在跟蛇岐八家的战线还在推进,人手已经——
我说的是全部。王将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个咬得很重,战线上能抽调的也抽调。
可是——
你没听懂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听懂了。
还有一件事。王将说,找到之后不许动手。
他顿了一下。
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