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陈凡回到更衣室。
还没坐下,王姐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他的手机。
“门德斯找你,打了两次了。”
他接过来,放到耳边。
“喂?”
门德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点无奈。
“你昨晚加练被人拍了,知不知道?”
陈凡愣了一下。
“那又咋了,不就是加练嘛?”
“昨天晚上。有记者蹲在基地外面,拍到你加练,还拍到王敏坐在长椅上等你。”
门德斯说,“照片已经上报纸了。国内也传开了。”
陈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拍到王姐了?”
“拍到了。看不清脸,能看出来是个女的。”
“那就让他们猜去。”
门德斯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不打算澄清一下?现在外面小报已经开始胡编乱造了。
有人编她是你的女友,还有人编得更离谱。
现在只要是你的消息销量都很好。”
“有什么好澄清的?”
陈凡把水瓶放下,“我下一场要打伊普斯维奇了,哪有心思管这个。
他们爱编就编吧,编不下去了自然就淡了。”
门德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越传越离谱?”
“那我也管不了每个人的嘴。
王姐是我助理,那天她只是在等我加练。
我没必要跟全世界解释。我只要踢好比赛就行”
“行,那你专心比赛。我这边帮你盯一下。”
“嗯。”
电话挂了。
陈凡把手机递还给王姐。
“门德斯说没事,让我专心比赛。”
王姐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凡低头开始解鞋带。
……………
而此刻,外面的报纸已经翻了天了。
那张模糊的照片被放大、裁剪、配上各种标题,出现在伦敦大大小小的报摊上。
短发、模糊的女性轮廓、深夜训练场等待——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被人反复拆解、组合、猜测。
最先被拉出来的是英国本土模特,短发,高挑,刚拍过某杂志封面。
有人翻出她几个月前的一次采访,说她喜欢足球。
这成了“证据”。
《每日星报》第二天就发了标题:“陈凡的新恋情?神秘女子疑为英国超模。”
超模的经纪公司没有澄清。
他们只是给记者回了一句:“我们不方便评论艺人的私人生活。”
这句话被小报翻译成了“默认”。
第二天,超模的名字和陈凡并列出现在更多报纸上。
经纪公司的电话被打爆了,但没有一个记者被拒绝。
接着是法国女演员,短发,冷艳气质,拍过几部文艺片,在伦敦有公寓。
有人翻出她上个月出席活动的照片,也是短头发。
法国女演员的经纪人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她很欣赏陈凡在球场上的表现。”
这句话被放进了标题里。
经纪公司没有澄清,他们选择了让话题继续发酵。
女演员的名字出现在了更多小报的版面上,搜索量翻了几倍。
然后是意大利歌手,去年刚剪了短发,正在伦敦录新专辑。
有人拍到她出现在科巴姆训练基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疑似探班”的字眼被用在了标题里。
意大利歌手的经纪公司发了条通稿:“她确实去过那家咖啡馆,但那家咖啡馆在训练基地附近,很多人都会去。”
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
模糊的回答,正好留给报纸发挥。
还有人把目标锁定在一位中国留学生身上。
论坛上有人发帖说自己在伦敦某大学见过陈凡。
帖子里说“那个女生是中国人”,下面立刻有人跟帖说“我怎么不知道”。
最后发帖人自己承认只是“听朋友说的”。
但也已经上了几家小报的版面。
而那些被提名的人——模特、演员、歌手——不管认不认识陈凡,都一夜之间收获了几倍于从前的搜索量和报道量。
经纪公司电话响了整整一天,没有一家站出来否认。
他们知道,否认了就没了。
保持沉默才能继续出现在同一版面上。
流量是冷的,但数字是烫的。
他们不需要认识陈凡,只需要名字和他挨在一起,足够铺满下一周的版面。
报纸的日销量翻了一倍。
杂志的周刊只要把陈凡放上封面,当天的出货量就比平时多出将近一半。
有人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说:“不要再问真的假的,只要印他的名字,印在封面上,最好再配一张他露出脸的照片,什么标题都可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凡的名字出现在各种标题里——有的说他与某女星有旧情,有的说他在伦敦已有秘密伴侣,有的说那晚长椅上的女子就是某位经纪公司力捧的新人。
每一篇都拿不出证据,但每一篇都卖得很好。
陈凡不知道这些。
他正站在训练场上,弯腰把球摆好,退了几步,助跑,起脚。
球划过一道弧线,撞在立柱上弹回来。
跑过去把球接住,又摆好,又踢。
队友们陆续到达。
有人喊了他一声,抬头,冲那边挥了挥手,又弯下腰去捡球。
晨光落在草坪上,露水还没干透,鞋钉踩进草皮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踢了一脚又一脚,不去想外面那些报纸上的猜测和编造。
脑子里只有下一场比赛——伊普斯维奇,客场。
远处的看台空荡荡的,座椅在初冬的光线里安静地排列着。
风吹过草坪,草叶贴着地面伏倒又弹回来。
一个人站在球场中央,把球踢向球门,又追上去,再摆好位置,再来一次。
踢球的时候,脑子里不用想别的东西。
场上的规则很简单:把球送进对方球门里。
外面的东西太复杂了,想不明白。
不过没关系,不用想明白。
只要把球踢好就行了。
那些关于身份、猜测和流言的喧闹,隔着一整片草坪的距离,暂时还没有听见。
但外面的报纸,还在继续印着。
每一页都带着他的名字,每一行都带着油墨和欲望的气味,在报摊上被一只手拿起,被另一只手放下。
卖完了又加印,加印了又卖完。
他们指着销量表说:“接着编。”
而此时的陈凡,还在训练场上。
他把球摆在禁区弧顶,退了几步,助跑,起脚。
球直挂死角,撞在边网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停下来,双手叉腰喘了两口气,然后走过去把球捡回来,又摆好位置,退了几步,再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