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陈凡第六球之后蹦回中圈的那段画面截了几张图拼在一起,发了个帖子,配了一行字:“你们看他进球之后在场上蹦的那个样,是不是像幼儿园放学的我?”
底下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对,就是那种被老师表扬了一整天、回家的路上忍不住蹦起来的感觉。”
“他前面踢球像个杀手,进完球像个傻子。”
“谁说不是呢,六个人全过完了,门将都晃倒了,推空门之后不装酷,开始蹦跶了。”
“那个蹦法我看了十几遍,笑死我了,他是真的开心。”
“他以前进球不笑,现在进球开始蹦了。这人变了,变得可爱了。”
“以前是冷面杀手,现在是快乐的单身狗。”
“建议把这段截图做成电脑桌面,标题就叫‘踢完六个球的我’。”
“他蹦起来的时候两只手甩得跟面条一样,那是真高兴,装不出来的。”
“我闺女看见那段问我:‘爸爸,这个哥哥为什么跳来跳去?’我说:‘因为他今天表现很好。’我闺女说:‘那我表现好了也能跳吗?’我说:‘能,你写作业去。’”
“陈凡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进六个球的集锦,最后火的居然是他那个蹦跶。”
“欧洲b2b第一人实锤了,连快乐都是b2b的——从本方禁区蹦到对方禁区。”
“前面踢球的部分我看了一遍,后面蹦跶的部分我看了十遍。”
“他那个蹦法,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放学路上背着书包一路蹦回家的自己。”
“问题是人家是背着书包蹦,他是背着六个球蹦。”
“陈凡的快乐,隔着屏幕都传过来了。”
帖子从“欧洲b2b第一人”变成了“快乐少年步研究会”,气氛逐渐跑偏,但没有人打算把它拽回来。
那天中午,伦敦街头的报摊前排起了队。
有人买《泰晤士报》,有人买《卫报》,有人把六七家报纸各买一份。
报摊老板把陈凡进球后滑跪的照片贴在收银台后面,旁边手写着:“本店限量供应,每人限购两份。”
一个穿着切尔西球衣的年轻人在排队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翻到内页那篇分析,看了几行,抬头对前面的人说了一句:“六个球,他昨晚到底怎么做到的?”
前面的人没回头,只回了一句:“你看了比赛还不知道?”
年轻人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看了,但再看一遍还是觉得离谱。”
报摊老板把报纸递过去的时候插了一句:“他还没到巅峰,才十七岁,巅峰还早着呢。”
第二天一早,陈凡没有去训练。
昨晚比赛结束后他请了假,今天要去医院看c罗。
出发前他翻了一下手机,c罗昨晚发来一条消息:“哥,我妈到了,你安心踢比赛,明天再来就行。”
陈凡看着那条消息,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他知道c罗妈妈能过来,是因为那五万欧元让家里喘过气来了。机票钱不再是天文数字。要不然她只能在家里干着急,隔着电话听儿子说“没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
周海龙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王姐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老孙早上做的,清淡的粥和几样小菜,给c罗带过去的。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惯,总比医院里的东西强。”
陈凡接过来,弯腰上了后座。
王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周海龙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大门,拐上大路,伦敦的天灰蒙蒙的,还没完全亮透。
陈凡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到了医院,c罗的妈妈已经在病房里了。
她看见陈凡推门进来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那张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快步走过来,两只手握住陈凡的手,握得紧紧的,嘴里一直说着葡萄牙语,语速又快又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凡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声音带着哭腔,翻来覆去应该就是那几句话——感谢,感谢,太感谢了。
她说着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手人就走了。
旁边的护士低声对陈凡说了一句:“她在说谢谢你,谢谢你帮了她儿子。”
陈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姨,没事的。”
c罗的妈妈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淌,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陈凡没有再抽手,就让她那么握着,等她情绪慢慢平缓下来,松开手,退后半步,伸手擦了一下脸,笑着点了点头。
陈凡走到病床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c罗看着他,眼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哥,你昨天的比赛我看了,六个球,全看完了。”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太厉害了。”
陈凡笑了一下:“还行,运气好。”
c罗认真地看着他:“不是运气。那种球不是靠运气能踢出来的。”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两秒:“你是不是还想说——哥你太牛逼了,我要跟你学?”
c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陈凡一摆手:“别。你学不会的。我这属于天赋异禀,祖师爷赏饭吃。”
c罗笑得更厉害了:“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陈凡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脸皮厚,这叫自信。自信懂不懂?你以后也得有这东西。”
c罗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笑。
陈凡换了个姿势,手搭在膝盖上:“不过说真的,你将来要是踢出来了,别跟人家说我是你哥。”
c罗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怕别人说——原来你哥就这水平啊,那你也好不到哪去。”
c罗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哥,你说话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陈凡说:“那当然,要不然你能叫我哥?”
c罗靠在枕头上,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收住。
陈凡看他情绪缓下来了,语气也松了一些:“好了说正经的——这次好了之后,足球上的路还是得你自己走。”
c罗点了点头:“哥,你放心,我会好好踢的。”
陈凡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能踢出来吗?”
c罗摇了摇头。
“第一次在里斯本看你训练的时候。”陈凡说,“那时候你瘦得跟竹竿一样,穿着旧球鞋,踢球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我当时就想,这种人不会差的。”
c罗低下头,没有接话。
陈凡继续说:“天赋好的球员很多,但像你这样没有退路还要往上冲的人,不多。”
顿了一下:“你在马德拉对墙踢球的时候没想过会走到今天,但你走过来了。以后也是一样,路还长,你别急。”
c罗低着头,喉结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哥,我知道了。”
陈凡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单上落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
陈凡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行了,你好好休息。”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会成为你妈妈的骄傲。”说完没有等c罗回应,继续往外走了。
c罗的妈妈听不懂英语。
但看见儿子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看见他低着头,脸上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
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坐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c罗才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的妈妈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