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陈凡推门下车,王姐也从副驾驶下来了,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陈凡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坐下。王姐进厨房,把保温袋里的餐盒取出来放进冰箱,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放进微波炉。
门铃响了。
门德斯来得比预期快。
进来的时候大衣没脱,领带还是歪着,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现在的情况变了。”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抽出几份文件,“可口可乐开到了600万欧元,一年。”
陈凡没有接话。
“阿玛尼,500万一年。奔驰350万一年,劳力士300万一年。”门德斯把几份报价单在茶几上排开,“全部是三年合同,比之前涨了一大截。”
王姐从厨房端着两杯水走出来,一杯放在陈凡面前,一杯放在茶几另一侧,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陈凡拿起那几份报价单翻了翻,又放回去:“同类型的产品只签一家。”
门德斯看着他。
“可口可乐和百事,只选一个。奢侈品也只要一家。”陈凡说,“谁给的价码最高、条件最好,就签谁。”
门德斯点了点头:“那我去谈的时候就按这个标准来。”
弯腰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那我去约时间,让他们把正式合同准备好。”
站起来走了两步,y回头:“你现在这个状态,值得最好的待遇。”
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客厅安静下来。
王姐坐在对面,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报价单复印件,又看了一眼陈凡:“我去把餐盒码好。”
站起来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把保温袋里的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码整齐。关上冰箱门,端出热好的牛奶,回到客厅放在陈凡面前。
陈凡接过来喝了一口。
王姐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bbc发来了正式邀请,想请你后天下午去做一期专访。”
“后天下午?”
“29号。30号你还有比赛,我帮你对过赛程了。”
陈凡点了点头:“行。”
…………………
央视驻伦敦记者站。
老周刚挂断电话,站在工位旁边没有马上坐下。国内体育频道来的指令——节礼日大战之后,陈凡的热度已经溢出足球圈了,台里决定做一期独家专访,由他负责。消息来得很急,要求尽快落实。
他站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和名字。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急着往下写。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没在意。
难。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他在伦敦站干了六年之后最常冒出来的念头。
全欧洲头版都在印陈凡的名字,bbc、天空体育、泰晤士报全在排他的档期,他们拿到的都是黄金时段,录播间、灯光、摄像全套配齐,时长给足。央视能拿到的呢?
通常是混合采访区里站两三分钟,或者在赛前安排一个十分钟的快速访谈,而且往往排在所有英国媒体后面。
如果是比赛日,那就更不用想了,球员赛前要热身,赛后要洗澡、要恢复,能挤出五分钟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想起上个月采访一个英超中游球队的主力,约了两周,见了面只说了七分钟,对方经纪人在旁边一直看表。
也想起前年采访某位意大利球星,对方团队要求提前三天发问题清单,采访当天迟到四十分钟,坐下来之后每个问题回答不超过二十秒,拍出来的素材剪了又剪,最后成片不到三分钟。那种经历太多了,早就习惯了。
重新拿起手机,翻到俱乐部那边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响了几声之后转入了语音信箱,留了言,说明来意和采访申请,然后挂了电话。靠着椅背,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翻动。
想着可能要等几天,可能对方会回一个时间然后又被临时取消,可能最后只能安排在比赛日赛前那几分钟仓促跑上去聊几句。这种曲折他经历太多次了,他对结果不抱太大期望,只是按流程走完该走的步骤。
科巴姆训练基地那边,俱乐部工作人员挂了电话之后,把采访申请转给了王姐。王姐正在别墅里收拾,看了一眼消息,是央视驻伦敦记者站的采访申请,国内体育频道的。
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客厅,把手机递给陈凡看:“央视那边发了采访申请。”
陈凡靠在沙发上接过来看了一眼:“哪个记者?”
“姓周,在伦敦待了六年了。”
“你直接回他电话。”陈凡把手机递回去,“告诉他,自家人不用那么麻烦。早一天定好时间,随时都可以。训练场或者更衣室都能录。”
王姐接过手机:“行,那我直接联系他。”
陈凡又补了一句:“让他以后也记着这个号码,有事情直接打给你,不用通过俱乐部。”
王姐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央视驻伦敦记者站。
老周正坐在办公桌前翻资料,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一眼——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周记者您好,我是陈凡的助理王敏。陈凡说,自家人不用那么麻烦。您早一天定好时间,随时都可以。训练场或者更衣室都能录。不过后天下午他已经约了bbc专访了,其他时间都没问题。另外让您记一下这个号码,以后有事情直接打给我就行,不用再通过俱乐部了。”
老周握着手机,整个人僵了一瞬。那个“自家人”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愣了几秒才开口:“好……我记下了。”
电话挂了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栏打了一行字——“陈凡(王)”。存完之后,握着手机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动。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震碎了一样。“自家人。”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那些以为会遇到的刁难、推诿、限制、敷衍,一个都没有出现。
然后猛地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直接拨了国内主编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周?那边有消息了?”主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
老周握着手机:“约到了。”
“约到了?这么快?他不是马上要比赛了吗?”
“他说了,自家人不用那么麻烦。早一天定好时间,随时都可以。训练场或者更衣室都能录。”老周顿了一下,“不过后天下午他已经约了bbc了,明天应该是最合适的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主编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开口:“老周,你在伦敦待了六年,采访过那么多人,哪个跟你这么好说话?”
老周没有马上回答。
“没有吧。”主编自己接上了,“但他说了‘自家人’。老周,他对你说的。”
“嗯,对我说的。”
“那你定个时间,越快越好。”
“明天下午。”
“行,那就明天。好好做。”
“嗯。”
电话挂了。老周把手机放回桌上,翻开笔记本,在日期栏里写下明天下午的时间。他在那行字旁边写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了两个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