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日。赛前最后一次训练。
拉涅利没有安排大运动量,只做了一些定位球演练和短传配合。训练结束后,全队围成一圈,拉涅利站在中间:“阿森纳的主场不好打。他们前场四个人一旦形成配合,我们很难防。所以明天我们的策略是——控住中场,不让他们轻易推进。”
他转头看向陈凡:“你明天不固定在右路。可以在中场自由移动,但要保证跑动覆盖。亨利回撤的时候你盯他,维埃拉前插的时候你跟住他。”
陈凡说:“明白。”
1月12日。晚上。别墅客厅。
门德斯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了:“陈,跟你说个事。阿玛尼那边今天跟我通了个电话——他们今年要重点开发美国市场,想在那边做一轮大规模推广。他们看中你在美国华裔圈和亚裔圈的影响力,说你在那边的知名度比他们预想的高很多。不光华裔和亚裔球迷,很多美国本土球迷也认识你,切尔西在北美的影响力也在持续往上涨。”
陈凡坐直了一点:“他们想怎么做?”
“想让你去纽约一趟,参加一个推广活动。时间不长,站台、拍照、简单采访,最多半天,来回机票包括住宿都由他们安排”门德斯停了一下,“他们知道你一月中下旬有一段休息期,问我你能不能安排。”
陈凡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
门德斯在那边补了一句:“时间大概在1月24号前后,正好你那段没有比赛。具体日期他们还在定,但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让他们敲下来。”
陈凡说:“可以。你跟他们定吧。”
门德斯说:“行,那我这边安排了。到时候具体时间发你邮箱。”
纽约。1月24号。
他闭上眼,脑子里自动翻出那个画面——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瞳孔里像落了一片光,又亮又干净。仰头看他的时候睫毛上挂着水光,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烫的,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毫不躲闪。
然后是那个拥抱。她靠在他胸口的时候,他隔着球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急又快。他自己的心跳也乱了,两个人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各自跳各自的,跳得又快又乱,谁也没打算安抚谁。
他想起上次分开时,她红着眼睛仰着头,声音还带着哭腔:“陈凡哥哥,你要等我长大。”她那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泪,鼻尖红红的,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见不到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是湿的,但里面的光没有散,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烫了他一下。
靠在沙发里,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如果消息传到美国,她应该也会知道吧。不知道她会不会很开心——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不到,又能见面了。她应该会惊喜吧。不知道她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不会也像我现在这样,靠在什么地方笑呵呵。
窗外伦敦的夜色沉得很,星星被云遮了大半。躺着没动,安静地想了片刻,然后翻了一下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c罗的声音,带着葡萄牙口音,比之前听上去松快了一些:“哥?”
陈凡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恢复得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以正常走路了,不用扶东西。”c罗的声音比之前亮了一些,尾音往上翘着,“每天走一小段,慢慢来。下周应该能走更远一点。”
陈凡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顿了一下,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敲:“明天你也没事吧?来海布里看球。我给你留了一张票,让王姐送到门口。你提早感受一下英超是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c罗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点压不住的兴奋:“……真的?”
“真的。你早点到,别迟到。比赛开始之后门口没人接你。”
c罗在那边笑了一声:“哥,你放心,我肯定早到。”
陈凡说:“你早点感受一下英超的气氛,以后你自己上场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c罗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哥,谢谢你。”
“别谢了,早点睡。明天别顶着黑眼圈来。”
陈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窗外伦敦的夜色还是沉得很,星星被云遮了大半。他坐着没动,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灯,上了楼。
1月13日。海布里球场。
球员通道里,陈凡站在怀斯身后。通道尽头的光铺进来。亨利站在阿森纳队列最前面,低着头。博格坎普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维埃拉站在中场位置,两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平视前方。
陈凡侧过头看了维埃拉一眼,又转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站在他旁边,穿着阿森纳的红色球衣,怀里抱着一个足球,仰着头看他。陈凡低头看她的时候,她赶紧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裁判走在最前面,队伍开始往前移动。陈凡迈步的时候,右手伸出去,小女孩把自己的手递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只够握住他两根手指。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海布里那面红色看台从头顶压下来,四万人的嘘声和歌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整个胸腔都在跟着震。陈凡没有抬头看看台,踩着草皮走到中圈右侧,站定。
双方球员站定,等着裁判吹哨。小女孩还站在他旁边,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过了几秒,又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频繁地侧过头偷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很快收回去,握着他手指的手越握越紧
陈凡注意到了。低下头看了她一眼,趁她又一次转过头来的时候,忽然把嘴往两边一扯,舌头伸出来,眼睛往上一翻,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小女孩先是一愣,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松开他的手指,两只手抱住他的大腿,把脸埋在他的裤腿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咯咯的笑声从她嘴里冒出来,脆生生的,带着孩子那种毫不掩饰的快乐。
海布里看台上那些嘘声忽然断了一拍。有几个人张着嘴没有出声,口哨声也停了一瞬。整座球场像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一个穿红色球衣的阿森纳球迷先开始鼓掌,他旁边的人也跟着鼓了起来。嘘声还在,但那一瞬间,整座球场同时安静了一刻。
这一幕被场边摄像机完整地拍了下来。导播在控制室里调出那段回放,切到了欧洲各个国家的转播信号里。
德国解说员说:“足球场上,有些瞬间比进球更值得记住。”法国解说员说:“在四万人的嘘声里,他先回应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