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日。早上。纽约。酒店套房。
窗帘缝里透进白光。
天已经亮了。
陈凡睁开眼。
没有马上坐起来。
躺了两秒。
翻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
七点十分。
坐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
停了一下。
站起来去浴室。
水声从门缝里透出来。
持续了几分钟。
停了。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
毛巾搭在椅背上。
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来。
拉开夹层。
手指伸进去碰到那个丝绒袋子。
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没有拆开。
放进了西装内袋里。
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然后穿上外套。
开始扣衬衫扣子。
门铃响了。
王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陈凡,阿玛尼的人到了。”
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四个人。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文件袋。
身后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中年男人看见他先点头:“陈先生,早上好。”
“我是阿玛尼纽约旗舰店的活动负责人。”
“后面几位是今天的安保人员。”
陈凡看了一圈:“辛苦了。”
“都吃过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拍:“吃过了,陈先生。”
陈凡点了点头:“那行。走吧。”
他走出房间。
王姐跟在他侧后方。
周海龙和李勇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隔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电梯门口。
周海龙先按下行键。
陈凡走进去,站在中间。
王姐站在他侧后方。
周海龙和李勇站在门口两侧。
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下跳。
没有人开口。
一楼到了。
门打开。
周海龙和李勇先出去。
在门口两侧站定。
扫了一眼大堂。
然后侧身让出通道。
陈凡走出去。
大堂里几个人回头看他。
有人张了张嘴。
没有出声。
他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继续往前走。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已经打开了。
王姐快步上前拉了一下后座门。
周海龙站在车门旁边。
等陈凡弯腰坐进去才关上门。
绕到副驾驶坐进去。
李勇没有上车。
走向后面那辆黑色suv。
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酒店。
车窗外的纽约街景在早晨的阳光下展开。
王姐从前座侧过头:“阿玛尼那边刚打电话过来,店门口早上七点就开始有人排队了。”
她顿了一下:“他们说现在那条街上有几千人了。”
“后面可能还会更多。”
陈凡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那等会儿到了,得跟外面的人说声谢谢。”
“大冷天的,站那么久不容易。”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主办方准备点热水,能发多少发多少。”
王姐点了一下头:“行,我让人去安排。”
前面路口开始堵了。
几辆出租车并排塞在路中间。
行人从车缝里穿过去。
有人穿着切尔西的蓝色球衣,侧着身子挤过车头。
就在收回目光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没有原因,没有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拉了他一下。
侧过头,隔着车窗,朝人群左后方那片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具体的人,但就是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道不明,只是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人。
像是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感应,像是重生之后残留在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最安静的时候自己浮了上来,轻轻地、确切地指出一个方位,像在说:她在那里。
低头看了一眼西装袖口的褶皱。
车慢慢减速。
路口堵得更厉害了。
行人比车多。
车停在路中间等了一分多钟。
才重新往前挪。
陈凡看到店门口那片蓝色和红色混在一起。
人群从门廊一直铺到街角。
有人举着相机,有人举着纸板。
有人什么也没拿,只是站在那里。
他隔着车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收回目光。
伸手把袖口抚平了。
车拐进店门前的临时停车区。
刚停稳。
车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闷闷的,像海水在远处翻涌。
他坐在车里停了两秒。
然后弯腰跨出车门。
闪光灯从侧面劈过来。
快门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他眯了一下眼睛。
没有抬手挡。
站稳后往店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隔离带外面站满了人。
有人举着相机,有人举着纸板。
有人把围巾举过头顶拼命摇。
收回目光。
挥了手挥,没有停顿。
直接往店门口走。
王姐走在前面。
两个保安开路。
周海龙跟在侧后方。
店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看见陈凡走近,主动迎上来伸出手:“陈先生,欢迎来到纽约。”
“我是北美区总裁。”
“乔治先生特意叮嘱过,今天的活动由我亲自对接。”
陈凡握住那只手:“谢谢。”
北美区总裁笑了一下:“今天现场的人数比我们预想的多了一倍不止。”
“乔治先生早上还打电话来问您到了没有。”
陈凡说:“那您替我转告他,我到了。”
往前走了一步。
侧过头对王姐说了一句:“外面人太多了。”
“你带四个人,往人群左后方去一下。”
“上次在伦敦球场被球踢到的那个小姑娘,你把她和她旁边的人带过来。”
“先带到后台等着。”
“让他们坐下来,准备点喝的吃的。”
“让他们先等我一下。”
王姐没有多问:“我知道了。”
转身带着几个人往店门方向走去。
陈凡没有停步。
继续跟着北美区总裁穿过走廊。
走进休息室。
在沙发上坐下。
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领口。
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声音闷闷地透进来。
朝那片声音走去。
伸手推开门。
阳光和声音一起涌了进来。
快门声、尖叫声、呼喊声同时炸开。
站在门口停了一瞬。
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店门口搭了一个小台。
深蓝色的背景板,印着阿玛尼的标志。
他走上去站定。
台下先炸了。
前排的女生踮着脚往前挤。
有人喊了一声“陈凡——!”
声音尖,拖得长,像一口气喊到了底。
另一个方向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从声浪中间切过去。
更远一点,几个男生的嗓门压过了周围。
喊的是“队长!这边!”
快门声没停过。
闪光灯从不同方向劈过来,一下接一下。
他朝两边的人群挥手。
等那阵声浪稍微落了一点。
侧过头看向台下。
主持人从侧面走上来递过话筒。
他接过来:“纽约的天气比伦敦好。”
“至少今天没下雨。”
台下笑了。
笑声从人群里漫开,一圈一圈往外扩。
他的目光在说话的时候往人群左后方扫了一下。
侧门还关着。
…………
记者群采开始。
正前方穿灰色西装的中年记者先开口:“陈凡,第一次来纽约,感觉怎么样?”
陈凡接过话筒,扫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乐出声:“人多到给我整懵了。”
“我寻思阿玛尼一场活动而已,怎么半个纽约城全扎堆跑过来了。”
他抬手朝台下大片人群划了一圈:“后台刚打听,现场得上万人。”
“说实话我都好奇,大家伙不用上班搞钱吗,全挤这儿凑热闹?”
台下瞬间哄笑一片。
灰色西装的记者也笑了一下。
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一旁女记者紧跟着提问:“今天身着阿玛尼西装站在纽约,有没有觉得自己和从前判若两人?”
陈凡低头打量一遍西装,抬眼反问记者:“你先说说,你眼里我哪里不一样?”
记者愣了下,随口答道:“气质、外形都提升很多,更有明星感了。”
陈凡笑着摆手:“哪是西装改变我,是你们镜头专挑穿正装的人拍。我穿训练服来这儿,你们压根不会围过来问这么多问题。”
台下哄笑一片,记者连忙追着补问:“那赛场之外你会经常穿西装亮相吗?”
陈凡顺势挖坑套路:“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要是天天穿西装到处逛,回头一堆媒体该写我沉迷打扮、无心踢球了。”
“不过有品牌赞助就省心,不用自己花钱置办正装。话说你们媒体是不是更爱看球员穿西装出镜?下次我多穿,你们报道得多给我写两句好话?”
全场瞬间笑开,记者被堵得一时接不上话。
左侧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接过话:“你在伦敦和纽约都待过,有没有觉得这两个城市有什么不一样?”
陈凡想了想:“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但我不能回答。”
记者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凡说:“因为不管我说哪个城市好,另一边的球迷都会记恨我。”
他笑了一下:“所以我只能说——伦敦的雨我习惯了,纽约的风我还在适应。”
“两个地方都挺好,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夸。”
台下笑了。
他自己也笑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我这种人,从小县城出来的,能在伦敦和纽约都站一站,已经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