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拉开副驾门,往旁边让了让。
刘一菲看了他一眼,直接弯腰坐进后座。
她坐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缩了缩。
陈凡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坐进去。
他没多说废话,伸手轻轻握住刘一菲的手。
刘一菲抬头看向他,眼神软软的,心里有话没说出口。
她低下头,反手抓紧他的手。
隔着羊绒手套,陈凡手心的温度慢慢传过来,刚才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一下子就没了。
陈凡对着前排喊:“周哥,开车吧。”
车子慢慢开走,阳光透过前挡风照进来,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刘一菲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悄悄往上翘,一点不难过了。
她往前排打招呼:“周哥好,王姐好。”
周海龙从后视镜点了下头:“你好。”
王姐转头笑着说:“直接叫我姐就行。”
刘一菲愣了一下。
陈凡抬手拍了拍两人交握的手:“以后就喊她姐。”
刘一菲轻轻弯嘴,小声喊:“姐。”
王姐本来转回去了,听见声音又回头,笑得温柔:“那我以后叫你茜茜,可以吗?”
刘一菲愣下,连忙点头:“好。”
王姐转回身。
陈凡开口:“姐,相机给你,多帮我们拍几张照片。”
“放心,保证拍得好看。”王姐顿了顿,“你们在后座歇会儿,今天要玩一整天,会很累。”
车里安静下来。
窗外楼房越来越少,路上行人稀稀拉拉。
刘一菲靠着座椅看窗外,手一直没松开陈凡。
她呼吸平稳不少,早上那股紧张感彻底消失。
时不时动动手指,隔着手套蹭蹭陈凡的手心,确认他一直在。
大概过了一小时,周海龙透过后视镜说了句:“快到了。”
刘一菲睁开眼望向窗外,远处能看见细细一条海平线,蒙在淡淡的天光里。
她望着大海,手上又轻轻攥了攥陈凡。
车子开上海边公路,整片大海出现在眼前。
冬天的海水灰蓝,海浪一层一层拍向岸边。
远处的过山车、摩天轮安安静静立在天上,看着空荡荡的。
康尼岛以前是独立小岛,荷兰人早年称它兔子岛,岛上遍布野兔。
南北战争后通了铁路轮渡,慢慢发展成纽约最大海边游乐场。
1884年这里有全美第一台过山车,1927年建成的木质过山车如今仍是地标。摩天轮1920年完工,只是冬季全部停运。
车停稳。
刘一菲先下车,咸涩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没有躲开,站在路边等陈凡。
陈凡关好车门,从车尾绕过来。
不等他站稳,刘一菲主动伸手牵住他,动作自然许多。
两人并排往海边木板路走。
陈凡问她:“想先玩什么?”
刘一菲抬手指向远处的过山车轨道:“那个。”
陈凡放慢脚步,远远瞧着过山车,看着不像在运转。他牵着刘一菲走到一旁告示牌跟前,牌子上清楚写着冬季设施停运,暂不开放。
刘一菲有点茫然:“那我们来这儿干嘛?”
“海边走走也挺好。”陈凡补充,“栈道是开放的。”
刘一菲看向延伸进海里的木道,没说话。
风刮在脸上,她缩脖子,没有后退。
陈凡拉着她往前走:“走吧,吹吹海风。”
刘一菲跟上他的脚步,低头小声说:“等夏天再来,你得陪我坐过山车。”
陈凡应声:“没问题,夏天再来一趟。”
她侧头看了看他,嘴角偷偷上扬。
手一直牢牢牵在一起。
冬日海边格外安静,只剩风声和静止的摩天轮。整座小岛安安静静,刚好适合两人慢慢散步。
陈凡从没来过美国,上次到纽约,只在校门口远远看了刘一菲一眼,没多停留。
这次只是刘一菲说想来康尼岛,他便陪着过来。
刘一菲也从没来过这里,只听同学说过山车刺激、摩天轮能俯瞰整片大海,完全没考虑冬天设施不开。
两人望着空置的过山车,对视一眼,一同笑出声。
笑完安静片刻,刘一菲看向陈凡:“我刚才才想明白,我不是非要坐过山车。”
陈凡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在哪都无所谓。”
陈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们再逛逛,来都来了,看看还有什么能玩。”
他转头朝王姐喊:“姐,帮忙问问,冬天这边还有什么地方能逛?”
王姐点点头,走到一旁热狗店,和店内老人打听几句,拿着一张宣传单回来:“过山车摩天轮冬天关闭,栈道海边可以随便逛,后方还有水族馆,全年营业。”
水族馆不大,墙面全刷成深蓝色。
两人先路过模拟加勒比珊瑚礁的大水缸,再经过海狮池。
水族馆的企鹅展区设在一个叫做“海崖”的室外区域。嶙峋的岩石堆叠成岸,模仿着非洲西南海岸的原始地貌。粗粝的岩壁上覆盖着斑驳的盐渍,海水从一侧的池子里涌上来,拍打着岩石边缘,发出规律的声响。
展区里住着三十多只非洲企鹅。它们体型不大,黑白分明的羽毛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哑光。大部分企鹅都挤在岸边的岩石上,有的整理羽毛,有的静静站着。偶尔短促叫唤,声音像孩童低语。
几只企鹅在水中快速游动,水下拖出淡淡的虚影,猛地跃上岸,抖落一身水珠。两三只停在浅滩边缘,低头望着水面。
玻璃近处单独站着一只小企鹅,不跟同伴扎堆,歪头隔着玻璃望向外面。走两步停下,换个角度继续张望。
刘一菲站在玻璃前,微微弯腰,视线和小企鹅对齐。
企鹅歪了歪脑袋,她跟着歪头。
她回头看向陈凡:“陈凡哥哥,那你觉得我像哪一只?”
陈凡笑眯眯看着她:“你像我心里的那一只。”
刘一菲猛地顿住,眼睛瞬间亮起来,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她才十四岁,满心藏着不敢直白说出口的喜欢,此刻猝不及防收到他直白的回应,心口又软又烫,满是藏不住的惊喜。
她垂了半秒眼眸,再抬眼时眼底浸着软软的温柔,手臂轻轻环住陈凡的胳膊,脸颊轻轻贴在他衣袖上,声音轻得像吹风:“你说的,那我就是你心里唯一的一只。”
陈凡低头:“嗯,只有你。”
刘一菲静静靠着他片刻,松开手臂走向出口,脚步轻快。
陈凡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裹厚的背影上,唇角带着笑意。
出口白光透亮,刘一菲迈步走出去。
陈凡紧随跨过门槛,咸湿海风迎面袭来。
绵长栈道伸向海面,玻璃后的小企鹅朝二人离开的方向望了望,转过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