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斯坦福桥。
陈凡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目光扫过对面半场。
西汉姆联的队列已经站好了。
门将、后卫、中场,一排排蓝色和深红色的球衣在草坪上铺开。
他看到了一个人。
兰帕德。
站在西汉姆联的中场位置,正低头整理袖口。
比陈凡大五岁,体格结实。
肩膀比同位置的人宽出一截。
站在那里不像二十三岁,更像踢了十年球的老将。
拉涅利一直在找一个人,能和他形成双中场配合。让整个中场的运转方式不一样。陈凡拿球组织的时候,另一个人能往前插;
两个人同时组织的时候,前锋线能压得更靠上;需要防守的时候,一个顶上去,另一个回撤补位。
这样陈凡就可以放开手脚,把自己的优势最大化——能带球推进,能前插得分,能在进攻端持续制造威胁,而不需要频繁回收补位。
兰帕德的跑动覆盖和后插上能力,正好能让这套打法运转起来。俱乐部已经开始接触他了,休赛期之后,这个人大概率会穿上蓝色球衣。
看台先静了一拍,然后喊声从西看台一路滚到东看台。
像一面被风灌满的旗,猛地扯开,盖住了整座球场。
陈凡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开场哨响之后,陈凡在中圈附近站定。
球在他脚下停留的时间很短。
第二十三分钟,陈凡在中场拿球,一脚直塞穿透防线。
哈塞尔巴因克跟进推射破门,比分变成一比零。
第三十七分钟,西汉姆联利用角球扳回一球。
门将扑了一下但没有完全封住,球打在横梁内侧弹了进去,比分变成一比一。
陈凡走回中圈,弯腰把球摆好,没有抬头。
上半场结束前,陈凡带球推进到禁区前沿将近三十米的位置被放倒。
裁判给了任意球。
他弯腰把球摆好,退了三步。
裁判哨响之后,他右脚脚背发力抽在球的中下部。
球离地之后没有旋转,笔直地朝人墙方向飞去。
越过人墙顶端之后,球突然急坠,砸进球门右下角。
门将朝左侧扑了出去,等他回头的时候,球已经在网里了。
比分变成二比一。
陈凡转身往回走。
下半场开场十分钟,陈凡在左路拿球,分给边路插上的队友。
那名边前卫传中,球被后卫挡出,弹到禁区前沿。
陈凡脚弓一推,把球重新塞回禁区里。
佐拉迎球推射,比分变成三比一。
终场哨响。比分没有再变过。
哈塞尔巴因克坐在长椅上,毛巾搭在肩上:“你今天那脚任意球,我真服了。”
陈凡把鞋带抽出来,笑了一声:“那你下次多摔两次,别光说不练。你摔到位了,我才有机会踢。”
哈塞尔巴因克张了张嘴,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只挤出一个字:“……靠。”
陈凡把球鞋收进柜子里,站起来拍了一下他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淋浴间走去。
水声响起来之后,哈塞尔巴因克笑了一下,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低头擦了擦额头。
陈凡洗完澡出来,换好衣服。
王姐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见他走近递了过去。
陈凡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盖上拿在手里,跟她一起往外走。
……………
隔天一早,《泰晤士报》体育版头条加粗。
“陈凡距金靴仅一步之遥。”
西班牙《马卡报》标题改成了“亚洲人的金靴”。
意大利《米兰体育报》放在联赛综述末尾,说英超射手榜的竞争已经失去了悬念。
德国《踢球者》只甩了两行数字——二十六球,领先六球,剩下八轮。
三月七日晚上,门德斯让人送来一份请柬。
乔治·阿玛尼在伦敦梅菲尔一家私人会所办的小型晚宴。
陈凡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
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有人了,他端着一杯水站在靠露台的位置。
没过多久,贝克汉姆走了进来。
穿深炭色西装,领口松开一颗扣子,耳钉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进门之后扫了一圈,视线在陈凡那个方向停了一下,直接朝陈凡这边走了过来。
他在陈凡面前站定:“陈凡,又见面了。”
语气自然,像是已经认识的人之间打了个招呼。
陈凡放下水杯:“大卫,今天这个场合比球场上安静多了。”
贝克汉姆笑了一声:“也是,球场上想聊一句都得喊。”
两个人站到靠露台的位置,一人端着一杯水。
贝克汉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穿这套西装挺合身的。”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阿玛尼的人量了三次尺寸,再不合身说不过去了。”
贝克汉姆笑了一声:“那你是被量尺寸的环节烦到了?”
陈凡说:“烦倒不烦,就是每次量的时候那个人都不说话,只拿皮尺在你身上比划,气氛有点严肃。”
贝克汉姆说:“那你有跟他开过玩笑吗?”
陈凡想了想:“试过一次,说你再量下去我都快忘了自己穿衣服是什么样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量。”
贝克汉姆端着水杯笑了一下:“那你碰上的是专业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
贝克汉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到切尔西的时候,适应了多久?”
陈凡说:“大概两三场吧。”
贝克汉姆点了点头:“那算快的。”
他顿了一下:“我当年刚进一线队的时候,前半年都在替补席上坐着。”
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不会产生情绪的事。
陈凡没有接话,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贝克汉姆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像是只随口提了一句。
安静了几秒,贝克汉姆换了个方向:“你平时训练之外,都做些什么?”
陈凡说:“睡觉。偶尔看看录像,或者开电视乱翻。你呢?”
贝克汉姆笑了一下:“我跟你不一样。我老婆的活动比较多,有时候陪她参加一些时尚圈的场合,偶尔也和朋友聚一聚。
以前刚来曼彻斯特的时候也待不住,后来才慢慢适应了。”他顿了一下,“不过在家的时候,确实会陪儿子踢球。”
陈凡问:“他多大了?”
贝克汉姆说:“快两岁了。”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已经会追着球跑了,虽然方向不太对。”
陈凡说:“那才两岁,方向对反而不正常。”
贝克汉姆笑了一声:“倒也是。不过看他追球的样子,跟我小时候挺像的。”
话题从儿子身上转开,又聊到其他事情上。
没有固定的方向,像是两个老朋友在闲聊。
夜风从露台的门缝里透进来,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
把厅内的灯光和声音都隔了一层。
“你如果一直只是训练、比赛、回家,那你在英国待再久,也只是一个人踢球。”
贝克汉姆放下水杯,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那就太浪费了。”
陈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贝克汉姆继续道:“你刚来英国,以你现在的能力和名声,完全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人和资源。踢球只是一部分,这个圈子里还有很多东西值得了解。
你如果一直只是训练比赛回家,那就太浪费你的才华了。”
陈凡安静了两秒:“可能你说得对。”
贝克汉姆点了点头:“等你下次比赛结束休息的时候,如果我也休息,来我家坐坐。”
“我老婆做饭还不错,比炸鱼薯条强多了。”
陈凡听到后半句笑了一声:“那说好了,到时候提前联系。”
贝克汉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之后递给陈凡:“你号码多少?自己输。”
陈凡接过来按了几下,存好之后递回去。
贝克汉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按了一下拨号键。
陈凡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直接存进了通讯录,备注名打了两个字:大卫。
然后他抬头说了一句:“通了。”
贝克汉姆把手机收回了口袋:“行了,到时候提前说一声就行。”
陈凡说:“好。”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跟两人说了几句。
有人站在旁边让朋友帮忙拍了一张合影。
过了一会儿阿玛尼的官方摄影师走过来。
示意两人站到露台门口那面深色背景墙前面。
陈凡走过去,贝克汉姆跟过来。
两人并肩站着,灯光从侧前方打过来。
把深灰和炭色西装的轮廓各自勾出一道清晰的线条。
摄影师按了几次快门,低头看了一眼取景器里的画面。
像是确认已经拍到了,又补了两张。
然后朝他们点了点头,收起相机退开了。
贝克汉姆低头看了一眼空掉的水杯:“差不多了,该走了。下次联系。”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件球衣我会留好。”
“等你拿了金球奖再卖,价高一点。”
陈凡说:“那你帮我盯着行情,别卖亏了。”
贝克汉姆笑了一声,向他挥了挥手,朝大厅门口走去。
陈凡把水杯里最后一口喝完,放回台面上,转身朝大厅方向走了几步。
路过主办方那桌时停下来,和乔治·阿玛尼本人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又和旁边几个人点头打了招呼,然后才朝门口走去。夜风从露台的门缝里透进来,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
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