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伦敦希思罗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比预计晚了两个小时。
出关。拿行李。坐上车。
周海龙开的车,李勇跟在后面。
回到泰晤士河南岸的住处时,天已经暗了大半。
推开门,换了拖鞋。
把行李放在玄关。
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掏出手机,翻到拉涅利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教练,是我。”
“到了?”拉涅利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沉一些。
“刚到。比赛……”
“输了。”拉涅利直接说了,“0比1。布拉德福德进的球,第六十三分钟。”
陈凡捏着手机,沉默不语。
拉涅利停顿了一下:“曼联赢了。他们把分差追到3分了。”
“最后一场。5月19号,客场对利物浦。赢了就是冠军,输了就看曼联的脸色了。”
“这段时间好好恢复体力,就等这一场了。”
陈凡沉默片刻:“知道了,教练。”
拉涅利又说:“还有一件事。欧冠那边,主场对瓦伦西亚,输了。1比2。被淘汰了。”
指尖攥着手机,他低声回应:“我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拉涅利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缓了许多:
“陈凡,这场球输了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在场上,我们没有人怪你。”
陈凡握着手机:“教练……”
拉涅利没有让他说完:“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为这场输球自责。是把体力养好,把心态稳住,准备好5月19号那一场。我们全队都指着你。你是我们的核心,也是我们的底气。只要你准备好了,我就能带着全队跟你一起冲。”
“不管前面怎么样,最后一场,我在场边看着你。”
“你在场上带球往前跑的时候,全队都会跟着你。”
陈凡沉默几秒,开口:“明白了,教练。我会准备好的。”
拉涅利没有再说什么,又补了一句:“早点休息。养好精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说完挂了电话。
陈凡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
那句话还停在耳朵里——“你在场上带球往前跑的时候,全队都会跟着你。”
安静地坐了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科巴姆训练基地门口。
陈凡从车上下来,看见门口站着几十号人。
有人举着围巾,有人拿着本子和笔,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咖啡。
第一个看见他的人喊了一声:“队长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转过头来。
陈凡放慢步子,没有直接往基地里走,先朝人群靠了过去。
穿蓝色球衣的年轻男生先开口:“队长,上把输了就输了,咱们还有一场!最后一把干利物浦就完事了!”
中年男人把叠好的8号球衣展开递过来:“能签个名吗?”
陈凡接过去,低头签了名递回去:“谢谢。”
中年男人笑了笑:“平时上班没空,今天早上特意绕过来的。就想跟你说一声,好好踢,最后一场我在电视机前看。”
他轻轻应声:“好,我记下了。”
戴眼镜的女生站在外围。
陈凡走过去:“你怎么不说话?”
女生愣了一下,笑了一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你没事就行。”
他神色平静,开口宽慰对方:“没事。输了就输了,最后一场赢回来就是了。”
旁边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又凑过来:“队长,你奖章带回来了没有?”
陈凡说:“带了,放家里了。”
年轻人笑了:“那就行,下次有机会给我们看看呗。”
陈凡笑了一下:“行。”
他弯腰又签了两个名,和一个女生合了张影。
女生退开的时候低着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陈凡看着她:“怎么了?”
女生抬起头:“队长,最后一场你一定要赢啊。以后你还要拿更大的奖呢。”
陈凡说:“必须赢。最后一场,我会拼到底的。”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那就这么定了”。
陈凡把笔还给旁边的人,退后一步:“行了,我进去训练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上班,别迟到了。”
有人喊了一声:“队长!最后一场我们都在!”
陈凡没有回头,举起右手挥了一下。
基地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
训练结束后,其他队员陆续离开了。
陈凡在草坪上收拾散落的球。
拉涅利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走。
陈凡把最后一个球踢进筐里。
拉涅利朝他招了一下手。
陈凡走过去。
拉涅利视线垂向脚下的草地,没有看向陈凡:“上一场我们虽然赢了利物浦,但那是主场。当时他们压得很靠上,后场空档大,给了我们很多反击空间。这一场不一样了。”
顿了一下:“他们肯定吸取了教训,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跟我们打对攻。大概率会收缩防线,压缩中场的空间,不让我们轻易推进。”
他转头看了陈凡一眼:“你上一场进了两个球,杰拉德、哈曼、墨菲三个人轮流照顾你,还是让你进了六个。这一场,他们一定会变本加厉。”
陈凡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说完,他再度望向整片训练场:“所以这一场,不能全靠你一个人解决问题。我们需要更多人站出来。怀斯后插上,哈塞尔巴因克顶在前面,佐拉在边路制造威胁。你的任务是吸引防守,然后把球送到他们脚下。”
他停了一下:“不是让你不进攻,是让你在拿球之前先想清楚——这一脚传出去之后,球到了哪里,谁在接应,下一步怎么发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拿球就往前冲。利物浦的防守球员不会给你太多空间。你冲得越深,陷得越深。”
陈凡安静地听完:“所以我要把节奏放慢。”
拉涅利点了点头:“对,把节奏放慢,倒脚拉扯,等他们防线出现裂缝再突然提速。你比其他人都快,但快要用对地方。”
陈凡说:“知道了。”
拉涅利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这一场,利物浦那边,安菲尔德的球迷会铺天盖地地嘘你。他们不会让你好过。你要扛住。”
陈凡说:“扛得住。”
拉涅利没有再说什么,走了。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教练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
晚风掠过整片训练场,青草微微晃动。
训练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远处的看台空荡荡的,座椅在午后的光线里排成整齐的蓝色方阵。
落日斜斜洒落,拉长了一道道座椅的阴影。
他站在那儿,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更衣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