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推开门。
拐进走廊隔壁的书房。
按下电源键。
屏幕慢慢亮起来。
点开浏览器。
登录微博。
页面加载出来。
头像旁边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两千多万。
比他赛前发那条动态的时候又涨了一大截。
往下滑了一会儿。
评论区翻了好几页。
全是恭喜他夺冠的消息。
有人把这场比赛的数据列出来。
四十一球。
金靴。
冠军。
历史纪录。
有人把颁奖台的照片放大。
说他站在德塞利旁边的侧脸像杂志封面。
有人把国王路的视频截图拼在一起。
配文整条街都在喊他prince。
正准备退出。
目光落在一批留言上。
“哥,你比赛前走过去拍哈曼那一下,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全网都在猜这个,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已经翻了三十页评论了,没有一个靠谱的答案。”
“求求了,你发条微博解释一下行不行?”
陈凡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
打了一行字。
点了发送。
“解释是不可能解释的。你们猜去吧。”
第二天一早。
陈凡的车拐进科巴姆训练基地大门。
铁栅栏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车一停稳,人群就往前涌。
喊声从外面灌进车窗——“王子殿下!”
陈凡推开车门下来。
声音又往上拔了一截。
站在车旁边,朝人群方向笑了一下。
没有急着往里走。
侧身绕过车头,走到栅栏边。
接过一件递过来的球衣。
低头签了名递回去。
最前面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双手举着纸板。
上面写着“prince of stamford bridge”。
纸板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抖。
陈凡签完手上的球衣之后抬头看见了,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
纸板放下来,抱在怀里。
旁边一个男球迷朝这边喊了一声:“王子殿下!”
陈凡侧过头,朝他笑了一下:“你们喜欢叫就叫吧,不过我自己还是觉得陈凡听着更顺耳。”
男球迷笑了:“那我不管,以后我就喊你王子。”
陈凡没再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签名。
他正准备退回去。
目光扫过人群后排。
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金色头发扎成两条细辫子。
个子刚到围栏高度。
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
纸板边角卷起来了,但上面的字很认真。
彩色马克笔写的——“happy birthday, prince chen”。
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和一面蓝色小旗。
陈凡绕过前面的球迷,在围栏边蹲下来。
朝她招了一下手:“你来。”
女孩往前走了两步,纸板还举在手里,有点拘谨。
陈凡伸手穿过围栏,轻轻把她抱起来。
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
侧过身朝人群方向走了两步。
“这是你画的?”
女孩点了点头:“嗯。”
陈凡说:“画得很好。谢谢你的好意,我收到了。”
女孩把纸板往怀里收了收。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说:“lily。”
他点了点头:“lily,你今天跟谁来的?”
她指了指人群后面一个年轻女人:“跟我妈妈。”
陈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年轻女人站在人群边上,目光一直落在这边。
陈凡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也点了一下头,笑了一下。
陈凡转回来。
伸手把纸板从女孩手里轻轻抽出来。
折了一下,拿在手里。
“以后别带纸板来了,边角太硬了,容易划到手。我收下了,你下次人来就好。”
女孩眨了眨眼睛:“那我可以带什么来?”
陈凡笑了一下:“你带着好心情过来,我就很开心了。”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露出一排缺了颗门牙的牙齿。
陈凡侧过头朝人群方向说了一句:“她下次来你们别挤她。”
人群里有人笑了。
他抱着女孩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年轻女人面前,弯腰把孩子递过去。
女人伸手接住,把女孩稳稳抱回怀里。
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又抬起来看向陈凡。
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她画得很好。”陈凡说,“很用心。”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把女儿往上托了一下。
女孩趴在妈妈肩膀上,侧过头看了陈凡一眼:“prince chen……”
陈凡站在几步外,朝她挥了一下手:“下次见。”
女孩没有回答。
但笑了一下。
缺了颗门牙的笑容从她妈妈肩头露出来。
陈凡转身朝基地大门走去。
金靴奖的颁奖仪式安排在训练基地的媒体室里。
长桌对面坐满了记者。
前排几台摄像机架在轨道上。
闪光灯从不同方向闪过来。
英超官员站在长桌一端。
托盘里放着金靴奖杯。
底座上那行新刻的字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主持人简短开场。
然后把话筒让给陈凡。
他走到桌边,接过奖杯。
举起来让记者拍了几张照。
然后放下来。
第一个问题最先递上来:“这是你在英超的第一个金靴。作为中场球员,你觉得这个荣誉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陈凡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意味着我可能跑错位置了。前锋该担心了,一个中场把他们饭碗抢了。”
台下笑声刚落地。
第二个问题就接了上来:“你打破了安迪·科尔和阿兰·希勒共同保持了多年的单赛季进球纪录,现在四十一球摆在上面,你觉得它能保持多久?”
“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我操心的是明年能进多少。”
第三个问题从后排递过来:“比赛开始前,你走向哈曼,对他说了一句话。现在全网都在问同样的问题——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陈凡没有急着回答。
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们怎么跟网上那帮人一样,也盯着这个问题不放?”
台下有人笑了。
陈凡继续说:“我跟他说了句谢谢。别的没了。你们要是再追着问,那我就只能说——你们猜吧,猜对了有奖。”
旁边一个记者追问:“那奖品是什么?”
陈凡看了他一眼:“奖品就是——你猜对了,我告诉你你猜对了。”
记者愣了一拍,然后低头笑了。
前排一个穿蓝外套的记者举起手:“那你觉得下赛季还能再拿吗?”
陈凡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这问题问得我压力很大啊。我现在奖杯都还没捂热,你就问我明年的事了。你是怕我明年拿不到,提前替我焦虑是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要不这样,我先帮你们问问其他球队的防守球员,看他们明年同不同意让我拿。”
台下笑成一片。
最后一个问题:“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也是你的成年礼。听说很多球迷自发准备了礼物,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陈凡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
“我想借这个机会跟广大的球迷朋友说几句——真的不用给我送礼物。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但礼物真的不需要。如果你们真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就把这笔钱省下来,多陪陪父母,带他们出去吃顿饭,或者给自己买件喜欢的东西。把自己和家人照顾好,就是最好的礼物。”
停了停,语气放平了一些。
“至于成年礼……对我来说,它只是一个日期。我十五岁一个人踏上出国的飞机时,就已经告诉自己——无论之后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之后的路有多艰辛,我都要咬牙走下去。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是成年人了。后天,只是我法律上的成年。但真正的成年,十五岁就已经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媒体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有人先鼓了一下掌。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接着第二个人加入,第三个人加入。
掌声从稀稀落落变成一片,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慢落下去。
陈凡等掌声落尽,才继续开口:
“而且说实在的,我从来不过生日。不是刻意不过,是因为我对生日的理解可能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我觉得生日不应该是给自己过的,也不应该是让父母给你过的。
而是应该你给你的母亲过。这一天,是你的母亲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才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怀胎十月,生产时的疼痛……那才是这一天真正的意义。所以那天不应该庆祝你自己降生了,而是应该感谢你的母亲。
她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折磨,才给了你生命。”
他停了停,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所以我的生日我一直没过过。以前没有条件给我妈过,今年也来不及回国。但我在这里想借这个机会,在全世界面前,谢谢她。谢谢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谢谢她这么多年为我付出的一切。”
他说完这句话,媒体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整个房间同时响起了掌声。
前排的记者放下话筒,后排的工作人员也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拍手。
那掌声持续了很久,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那段话。
陈凡等掌声落下去一些,朝台下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们今天没有刁难我。”
台下有人笑了,掌声又响了一小阵。
他又笑了一下,朝人群方向轻轻挥了一下手:
“行了,我该走了。教练那边还要开个会,宣布休赛期的安排。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朝侧门走去。
快门声追着他响了几秒。
没有停步。
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