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刚过。
走廊里锁柜门磕碰的声响还在回荡。
刘一菲盯着摊开的课本。
视线像被钉在了窗外。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艾米从后排探过头。
压低声音问。
“一菲。
你下午怎么了?
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她随口应了句。
“没什么。”
艾米却不肯罢休。
追问道。
“诶。
你是不是知道陈凡哥哥为什么对哈曼说谢谢?
我抓心挠肺想了两天了。”
刘一菲的视线依旧没有收回。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含糊地说了句。
“我当然知——”
便立刻闭上了嘴。
那天晚上的电话里。
陈凡告诉她。
那球本是要大脚解围的。
是哈曼从背后推了他一下。
球才偏了方向飞向看台。
所以他得谢谢他。
那通电话之后。
这个秘密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别人只看到他走过去拍了拍哈曼的肩膀。
说了一句“谢谢”。
只有她知道那声谢谢背后藏着什么。
艾米眼睛亮了。
追问她是不是知道。
她连忙否认。
说自己只是乱说的。
可艾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叹了口气。
说要是哪天想说了。
一定要第一个告诉她。
刘一菲轻轻“嗯”了一声。
把那个秘密安安静静地压在了心底。
放学铃响的时候。
刘一菲几乎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把课本塞进书包。
拉链拉好。
却站在课桌旁忽然不动了。
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走。
艾米从旁边探过头。
说她今天真不对劲。
一整天都提不起气来。
心里慌慌的。
她摇了摇头。
说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又像在催她快点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
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前面。
步子不快。
低着头。
肩膀微微塌着。
连风都像是放慢了脚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车和行人。
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又涌上来了。
艾米回头催她。
她才回过神。
快步跟了上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回家。
和艾米在岔路口分开。
她转身往自己家走。
钥匙握在手心里。
手心出了点汗。
走到门口。
她忽然停了一下。
心跳毫无来由地快了一拍。
又快了一拍。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等着她。
钥匙塞进锁孔。
对了两下才对准。
咔嗒一声。
门开了。
她低头刚准备弯腰换鞋。
余光扫过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灰色卫衣。
黑色夹克搭在沙发扶手上。
深色运动裤。
两条腿交叠着。
侧着头像是在看她。
她的动作停住了。
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嘴巴微微张开。
钥匙还插在门锁里。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
挂在肘弯。
快掉了。
她也没去接。
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啊”。
尾音往上飘着。
不确定。
不敢认。
“陈——陈凡哥哥?”
沙发上的人站起来。
朝她走了两步。
下一秒。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了出去。
连鞋都没换。
书包从肩膀上直接滑到地上。
“啪”的一声砸在玄关地板上。
一步都没停。
直接冲过去。
跳起来。
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两条腿本能地往上一收。
挂在腰间。
胳膊死死圈住他的脖子。
脸贴在他肩窝里。
呼吸急促地蹭了蹭。
手指死死抓着他卫衣的布料。
声音又闷又急又脆。
“陈凡哥哥!
你怎么来了!”
陈凡被她撞得往后晃了半步才稳住。
一只手托着她后背。
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声音带着笑。
“慢点慢点。
你书包掉了。”
“不管了!”
她把脸贴得更紧。
呼吸带着哭腔。
尾音一颤一颤的。
“陈凡哥哥……
我好想你。
我天天在日历上画圈圈。
画了一天又一天。
就想着你什么时候能过来看我……”
她把脸贴得更紧了。
过了几秒。
声音重新响起来。
还带着哭腔。
但尾音微微翘起来了。
带着高兴的颤。
“今天下午我就心慌慌的。
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艾米问我怎么了。
我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
把脸贴得更紧。
“反正你来了。”
陈凡安静地听着。
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
低头看着她那颗还贴着的脑袋。
笑了一下。
“小哭包。
见到我应该笑才对啊。”
“我高兴……”
她的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高兴才哭的。”
“高兴还哭?”
他歪了一下头。
“那你以后高兴的时候。
笑就行了。
你一哭。
我心里也不踏实。”
她不接话。
手还环着他的脖子。
舍不得松。
他安静地让她趴了一会儿。
等她呼吸慢慢平顺下来。
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过了几秒才开口。
带着笑。
“你应该高兴才对。
证明我们两个真的是天生一对。
你看。
连心慌都能对上。
这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来了。
带着鼻音。
又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谁跟你天生一对……”
他歪着头看她。
“那你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下午心慌。
我就刚好到了?
这还不是心灵感应?”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又把脸贴回他肩窝里。
声音又小又软。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
他笑着说。
“承认吧。
咱俩这感应是锁死的。”
她没再出声。
但肩膀不抖了。
细碎的笑声从他肩头传出来。
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又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他没拆穿她。
安静地站着。
让她趴在那儿。
旁边的刘晓莉坐在沙发上。
端着茶杯看了好一会儿了。
终于没忍住。
笑着开了口。
“咳咳。
我说……
你们俩是不是当我不存在了?
我这个活人还坐在这儿呢。
就这么把我当背景板了?”
刘一菲猛地抬起头来。
脸上还挂着泪痕。
整张脸一下子红透了。
赶紧松开胳膊从陈凡身上滑下来。
退后半步。
低下头。
“妈……
我不是……”
“不是什么?”
刘晓莉笑了一声。
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刚才扑上去的时候不是挺麻利的吗?
现在知道害羞了?”
“妈!”
刘一菲脸更红了。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凡也笑了一下。
侧过头看向刘晓莉。
“阿姨。
您这观察力也太强了。”
刘晓莉端着茶杯。
笑着回了一句。
“我女儿。
我能不观察吗?”
陈凡收回目光。
低头看着还红着脸的刘一菲。
“不过阿姨。
她刚才那一下子。
我是真没反应过来。
书包还没放下。
人先飞过来了。”
“什么叫飞过来了……”
刘一菲声音又小又软。
耳朵红得能滴血。
“就是飞过来的。”
陈凡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一下。
“我还没站稳。
你已经挂在我身上了。
你要是再长高一点。
我可能直接被你带倒了。”
刘晓莉在旁边笑了一声。
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我生她到现在这么多年。
还是头一回看她跑这么快、跳这么高。”
“妈!”
刘一菲彻底没话说了。
要不是沙发底下太低了,都想马上钻到沙发底下。
陈凡温柔地笑了笑。
目光落在刘一菲身上。
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