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德比郡客场。
切尔西3比0拿下,踢得没什么波折。
陈凡进了一个球,也送了一次助攻,全场节奏都压在他脚下。
大巴回程上,队友在聊圣诞怎么过,他接了几句,但心思明显不在那儿。
侧头看着窗外,像在算日子,又像只是看着夜色发呆。
回到别墅,王姐跟他一起进门,手里拿着手机。
边走边说:“奔驰那边协调好了,明天早上送一辆车过来,这两天用。”
“李勇那边我也说了,接人的时候全程戴口罩,不怕别人认出来。”
陈凡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下。
王姐没多留,转身上了二楼。
过了一会儿陈凡也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那间客房的门开着,灯亮着,王姐正在铺床单。
被子是新买的,枕头也换了软的,边角拉得很平。
她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要添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应该不用了。”
王姐关好窗户,带上门出去了。
12月23号晚上,陈凡躺在床上,没开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
侧过身,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深色木框,淡蓝色背景,扎马尾的小女孩蹲在看台上捂着额头。
对面蹲着一个穿蓝色球衣、背号8的人。
右下角那行铅笔小字歪歪扭扭地写着:“2000年12月26日,斯坦福桥。”
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刘一菲几点到?
记得之前问过她,她说没事的,妈妈跟王姐都核对好了。
王姐会安排,不用他操心。
当时也就信了,没再追问。
可现在睡意涌上来,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安排是安排好了,可到底几点钟到呢?
他迷迷糊糊想了一下,想着反正王姐会去接。
想着明天应该就能看到她了。
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没找到答案,就被睡意压了下去。
他侧躺着,脸微微偏向那幅画的方向,呼吸慢慢匀了,睡着了。
刘一菲24号到的伦敦。
按理说,落地加上出关、取行李、坐车,应该是下午三四点左右。
但她那边算着时差出发,到的时候伦敦天还没亮。
………
早上六点多,伦敦的天还灰蒙蒙的。
陈凡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床边有个人影安安静静坐着。
刘一菲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见他醒了也不出声,就那么坐着,嘴角带着笑。
陈凡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又睁开,她才笑起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凡坐起来靠着床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几点到的?”
“刚到没多久,”她说着,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李哥一大早就去机场接我们过来的。
妈妈说你在睡觉,不让吵醒你,我就偷偷上来了。妈妈和王姐在楼下准备早餐呢。”
陈凡问:“衣服带够没有?伦敦十二月比纽约冷。”
“放心吧,”她拍了拍手,“去年你送的帽子、围巾、手套我都带来了。衣服也是按纽约冬天的标准带的,不会冷。”说完,她侧过脸,笑嘻嘻地看着他,“你怎么还不起来?”
陈凡说:“你不回避一下?”
她眨了一下眼睛:“回避什么?”
他伸手作势要掀被子,她“啊”了一声,脸一下子红了,赶紧别过脸去:“你……你怎么不穿衣服睡觉的!”
说完她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扔下一句,“我先下去了,你快点起!”
陈凡坐在床边低头笑了一下,伸手拿过t恤套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还是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
光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转身下楼。
下楼的时候刘晓莉正端着水杯站在窗边,他喊了一声“阿姨”。
又朝厨房喊了一声“姐”。
王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应了一声。
刘一菲已经坐在餐桌边了,笑着冲他喊:“哥哥,快点过来吃。”
陈凡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转身从保温箱里拿出老孙送来的餐盒。
刘一菲好奇地凑过来:“让我看看你平时都吃啥?”
他掀开盖子,里面是三文鱼、水煮鸡胸肉、糙米饭、水煮西兰花。
旁边还有一小盒无糖酸奶。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眉头挑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最难吃的鸡胸肉?”
陈凡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尝尝?”她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嚼完咽下去,表情微妙地皱了一下:“确实没什么味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陈凡笑了一下,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她碟子里:“那你尝尝这个。”
她也不客气,咬了一口,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嗯,这个还不错。”
刘一菲没有再说话,放下叉子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陈凡吃饭。
自己也没察觉嘴角是翘着的,就觉得这样过日子很舒服。
刘晓莉在客厅那边看了一会儿,笑着开了口:“行了行了,人也到了,饭也吃上了。”
“赶紧把魂收一收,把盘子收进厨房去。”
刘一菲被说得脸一红,站起来端起盘子往厨房走。
经过陈凡身边时低头笑了一下。
陈凡放下水杯看向刘晓莉:“阿姨,你们先上楼休息倒倒时差。”
又对王姐说:“姐你今天也在家吧?阿姨和茜茜刚到,很多东西要收拾,你帮着搭把手。”
王姐点了点头:“行,你放心。”
又看向刘一菲:“你也是,等会儿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她乖巧点头:“好。”
陈凡站起来拿起外套:“阿姨,我先去训练了。后天有比赛,这两天训练比较紧,下午训练完了就回来。”
刘晓莉笑着说:“行,你去忙你的。”
刘一菲也朝他笑了笑。
陈凡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向客厅。
刘一菲还站在餐桌边正望着他,见他回头,眉眼弯弯的。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头。
陈凡对上她的目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转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拢了,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刘一菲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门板上。
刘晓莉走过来拍了拍她:“好了好了,人走了,下午还要回来的。”
“这次又要住好几天,急什么?再站下去就成望夫石了。”
刘一菲被说得脸一红
王姐这时也走了出来,笑着对她说:“要不要参观一下房间?”
“楼上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陈凡特地让我全部换新的。”
刘晓莉在旁边接了一句:“陈凡真是有心了。”
王姐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刘一菲:“那是真的有心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刘一菲跟在王姐身边往二楼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走了几步她忽然侧过头问:“姐,能不能去陈凡哥哥的房间看看?刚才进去的时候也没看仔细。”
王姐说:“这有什么不行的。”便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
刘一菲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目光落在床对面那面墙上。
那幅画挂在那里。
她愣住了,半天没动。
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那年她只能站在球场上看他。
今年她站在他的房间里看着这幅画。
她忽然笑了一下,回头问王姐:“哥哥是什么时候把这幅画挂在这里的?”
王姐说:“他一回来就挂在这个位置了。”
刘一菲听完,笑意又更深了。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看书桌,看看床头柜。
伸手摸了一下窗帘边角,又回头看那幅画。
王姐站在门口笑着看她。
她忽然转过身,指着陈凡的床:“姐,我等会儿能睡这张床吗?”
王姐一愣,随即笑了:“那怎么可能不行?陈凡现在在训练,起码下午四五点才回来,你躺这儿休息就行。”
刘一菲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转向刘晓莉:“妈妈,你先去睡客房,白天好好休息,晚上我再过去和你一起睡。”
刘晓莉笑着摇了摇头:“哎呀,你这姑娘真是不知羞。”
刘一菲只是笑,又喊了一声“妈妈”,尾音拖得软软的。
刘晓莉拿她没办法:“行了,随你的便吧。先去洗个澡换了睡衣再过来,别穿着外面的衣服就往人家床上躺。”
刘一菲“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姐,房间在哪边?”
王姐指了指走廊斜对面那扇门:“就这间,你住的那间就在他正对面,两步就到了。”
刘一菲看了一眼那扇门,和王姐说了声谢谢姐后,就笑了一下,蹦蹦跳跳地跑了进去。
刘晓莉看着她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了,转头对王姐说:“这孩子,真是拿她没办法。”
王姐笑了笑。
刘一菲回到房间,李勇已经把行李送上来了。
翻出睡衣抱着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紧接着就听见她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是什么歌。
但节奏轻快得像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刘晓莉坐在客卧的床边,听着浴室里的歌声,自己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带着刘一菲和继父三个人飞到伦敦。
就是为了让女儿看一眼让她心动的足球巨星。
本来只是想远远地让她看一场他的比赛,圆一个念想。
谁知道世事无常,后来那场球赛砸在女儿头上的那一脚球,把两个人的线牵到了一起。
浴室里的歌声还在继续,调子忽高忽低。
像是唱歌的人自己也记不全歌词,只是高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
歌声慢慢停了,里面传来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