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洗完澡躺到床上,关了灯。
他想着楼下那个小姑娘,不知道是在看电视还是跑去书房玩电脑了。
想着想着,脑子里又冒出上辈子的一些画面。
那些隔着屏幕看她演戏的晚上,那些知道她被人黑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夜晚。
两辈子的记忆慢慢叠在一起,混混沌沌的。
他也没再分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快十一点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拧开了一条缝。
刘一菲探进半个脑袋,确认他已经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溜进来。
在地板上盘腿坐下来,双手交叠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安安静静的,鼻梁挺直,嘴唇轻轻合着,呼吸很稳。
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哥哥,你知道吗?你就是我心目中那个踩着七彩祥云来保护我的大英雄。”
她停了一下,垂下眼睛:“那时候我跟我妈刚到美国,什么都不习惯。
学校里有人排挤我,有人笑我英语说得不好,有人笑我穿的土。
有时候放学走在路上,会有男生故意用肩膀撞我一下,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谁都不敢说,我妈已经够累了,我不能再让她担心。
有时候晚上躺在被子里想,要是能有一个像孙悟空一样的人来保护我就好了。
但每次想完,我自己都觉得傻。”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多了些认真:“后来你进入英超的消息在华人圈里传开了。
我又听说你15岁就一个人出国了,什么都靠自己,语言不通,没有人帮你,就你一个人孤零零在葡萄牙拼搏。
我在美国被欺负的时候觉得自己好难过,但跟你一比,你那才叫难。
可你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能力,打出了一片属于你自己的天地。
你让我觉得,我是不是也可以更坚强一些。”
她的语气慢慢变了,嘴角也跟着松了:“再后来,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视看你比赛重播。
你在场上训练比别人狠,加练到最后一个走。
球到你脚下你就冲,从来不退,也不怕别人撞你。
你身上那股拼劲儿,我从来没见过。
她
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几分:“后来我看到你对待球迷的样子。
有人来接机,你哪怕再累也会停下来多聊几句;
天冷的时候你会提醒他们早点回去,别冻着;
有几次你还自己掏钱给接机的球迷买热饮和蛋糕。
你从来不会把球迷当成陌生人,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就像朋友一样。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的跟电视上那些球星不一样。
你看上去好像很厉害,但其实心里头特别善良。”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不少:“后来有一张照片传出来,你坐在训练场边,上半夜了,自己在涂药。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就你自己一个人。
我当时看到那张照片,心里头突然酸了一下,说不上来的感觉。
后来我才想明白,那不是佩服你、崇拜你,而是心疼你。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你的球迷,又从球迷变成了一个爱慕你的人。”
托了托下巴,声音又低了些:“那阵子我也想过,你已经是世界级球星了,我还是个普通学生。
你有那么多喜欢你的女球迷,我只是千千万万中的一个,可能你连我是谁都看不到。
但我就是忍不住想看你。
后来我想,如果我能当演员,等我有名气了,也许能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自己先傻笑了一下:“后来我求我妈和我叔叔带我去看你比赛。
那是我第一次去现场看你踢球。
你一脚球直接踢到我头上。
当我抬头看见你蹲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那个我在电视上看了那么久的人,居然就这样蹲在我面前。
我当时就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蓝星啊,不然怎么会有这种运气。
你抱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心里头满满的,好像缺了很久的一块终于被填上了。
然后你说你会等我长大,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世界全是幸福的颜色。
但我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忐忑,怕这一切太快,怕哪天就没了。”
她笑了笑:“后来那次,阿玛尼在北美办站台活动,你从伦敦飞过来。
你在台上,我在台下,那么多人,你一眼就看到了我。
你让王姐把我带到后台,拿出那条链子,说是卡地亚给你定制的唯一一条。
你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系扣子的时候你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后颈。
就是那一刻,我的心才真正定了下来,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原来梦想成真是这个样子的。”
刘一菲再次露出幸福的笑容:“站台后第二天,你又抽了一整天时间来陪我。
我们去了康尼岛,虽然过山车和摩天轮都关着,但你陪我去了企鹅馆。
你蹲下来跟我说,我是你心里唯一一只小企鹅。
我当时高兴坏了,那个画面我永远忘不了。”
“后来你利用赛季中的休息期,又飞来看我。
我们坐了过山车,坐过山车的时候我鼓起很大勇气抱着你,那一刻心里头全是满满的安全感,好像只要你在,什么都不怕。
坐摩天轮的时候,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
隔天我们又去逛了动物园,看了长颈鹿、企鹅、老虎、狮子、大象,每一种你都跟我讲。”
“后来你回国拍节目,走了快一个月。
我天天守着电视想看你的消息,你不在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说着说着突然眼眶红了:“我妈跟我说,你在国内给我开了一家娱乐公司,还准备了剧本。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一直以为只在梦里出现的、踏着七彩祥云来保护我的人,真的已经来保护我了。
今天晚上你又告诉我,你怕我拍戏吃苦,给我订了房车,找了司机保镖。
什么都替我想到了,连我自己和妈妈都没想到的你都想到了。”
她歇了歇,抬起头看着陈凡,目光柔柔的:“哥哥,我从没想过这辈子会有一个人为我做这么多事。
以前在学校被欺负的时候我谁都没说,就自己憋在心里。
可你来了以后,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帮我安排好了。
那天知道你给我开公司,给我保驾护航的时候,我偷偷哭了很久。”
她缓了缓,声音又软了几分:“哥哥,我现在真的很幸福,谢谢你踏着七彩祥云来保护我。”
眼神暖暖的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依恋:“哥哥,我爱你。一辈子。我们这辈子都不分开,好不好?”
陈凡没回答,呼吸很稳,睡得很沉。
自己笑了一下:“哼,不回答就当你默认了。说好了,这辈子都不分开。”
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轻轻走过去,在他脸上落了一个吻。
直起身又看了几秒,才慢慢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轻,隔壁房间的门咔嚓一声合拢。
陈凡始终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