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号凌晨四点,光州天还黑着。
陈凡醒了。
睁眼之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人还有点迷糊,但脑子里已经彻底醒了。
翻来覆去躺不住,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干脆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凉了一下,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算了,起吧。
推开浴室的门,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真正醒了。
低着头站了一会儿,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洗了头,又简单冲了一下身上。
浴室里的热气慢慢腾起来,镜面上蒙了一层雾。
关了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伸手把镜面上的雾气抹了一把。
镜子里那张脸露出来,头发是昨天晚上剪的——这个发型在这个年代看着确实新潮,也挺适合他。
对着镜子左右偏了偏头,又侧过脸看了看鬓角的线条,伸手拨了拨头顶的碎发,觉得确实不错,自己也笑了笑,随口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茜茜那丫头在电视上看到我这新发型,会是啥表情。”
擦了头发,换了件干净t恤和短裤。
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灯亮着,没什么人走动。
天还没亮,远处的海面还是暗沉沉的一片。
一时也不知道该干嘛,在走廊尽头靠窗站了一会儿,就又转身回了房间。
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了网,登录了微博。
已经挺久没上来看了,消息通知堆了不少,他随手翻了翻。
想到今天比赛,总该跟国内的球迷说点什么。
发一句“加油”太敷衍了,正经八百地写一段又觉得板。
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那阵子国内正流行《三国演义》,忽然想到古人出征前那种抱拳说“末将定不辱命”的劲头。
睁开眼,随手搜了一张赵云出征的剧照——白马银枪,披风被风扯得笔直,山岗下一片苍茫。
觉得意思到了,就把图存了下来。
点开发布框,把那张图传上去,跟着打字:
“末将陈凡,今日出征。登世界杯之沙场,身后为亿万同胞之目光,面前为强敌环伺之大阵。然吾辈此行,非为虚名,非为利禄,唯愿披坚执锐,一往无前,以报国恩。阵前斩将也好,攻城拔寨也罢。此战,我自当一马当先,不破楼兰终不还。待得胜归来,再与诸君痛饮。”
读了一遍,觉得有那个劲儿了,直接点了发送。
页面刷新了一下,微博主页上就多了一条新内容。
又看了一遍,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做了几组拉伸。
脖颈左右转了转,肩膀绕了几圈,弯腰够了几次地面,腿后侧的筋慢慢拉开。
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郝海栋刚从房间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陈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哟,这发型可以啊,昨天晚上剪的?”
陈凡笑了一下:“嗯,精神不?”
郝海栋又看了两眼:“精神,真精神。你这头一整,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电梯门开了,李玮峰和孙吉海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在走廊里碰了个正着。
李玮峰一看见陈凡就乐了:“我靠,你这头推得够干净的,整个队里就你一个敢这么剪吧?”
孙吉海也点了点头:“确实帅,你小子本来就精神,这一弄更帅气了。”
范志毅从房间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还乱着,揉着眼睛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目光落在陈凡头上,也愣了一下:“谁给剪的?手艺这么好”
陈凡说:“队里理发师,昨天晚上找的。”
范志毅笑了:“这发型一换,整个人比电视剧里的偶像都还帅几分。”
李玮峰接了一句:“就冲你这头,今天肯定赢,好兆头。”
陈凡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有点扛不住,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发型归发型,球还得用脚踢。走吧,吃饭去。”
电梯门合上,往下行的时候,国内那边已经过了五点了。
天还蒙蒙亮,但那些请了假、调了休、专门为今天这场比赛早起的人已经陆续醒了。
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开了电脑,习惯性地先进微博看一眼。
然后陈凡那条微博就被看见了。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就冒出来几千条。
到了五点半,评论已经过了几万条。
论坛和qq群里到处都在传那张赵云的配图和那段出征词。
有人一边看一边在回复里打了一排“燃起来了”。
天还没全亮,已经有十几万人刷到了那条微博,点了转发。
到了六点,评论破了二十万。
六点半,五十万。
七点刚过,已经快一百万了。
底下什么留言都有——有人喊“陈将军威武”,有人说“一大早看到这个直接醒了”,有人问“四点多发的,陈凡也失眠了是吧”。
有人接了一句“那不是失眠,是兴奋”。
还有人在底下认真写:“不破楼兰终不还,今天哥斯达黎加就是楼兰。”
这条被顶到了最上面。
有人把“阵前斩将也好,攻城拔寨也罢”单独截出来,配了一行字:“翻译一下:今天谁也别想拦住我。”
底下立刻有人接:“翻译得对。”
也有人开玩笑说“陈凡这条微博比官方海报还提气”,底下跟了一排“确实”。
qq群里截图传得更猛,有人把那条微博原样转发过来,底下跟了一排“炸了”“看哭了”“今天必须赢”。
还有人调侃:“他写‘待得胜归来再与诸君痛饮’,行,今天赢了我就开一瓶对着屏幕敬他。”
这天早上刘一菲也起得特别早。
天还没怎么亮她就醒了,心念念的想着今天是哥哥的世界杯首秀,实在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哥哥~干脆坐起来开了电脑。
点开浏览器,进了陈凡的微博主页。
然后就看见了那条凌晨四点多发出来的东西。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把那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那张赵云的配图也看了看,又回到那段文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过了一遍。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感觉——太霸气了。
坐在那儿,手指搭在键盘上,很想打几个字过去,甚至想拿起手机给他拨一个——问问他几点醒的、睡没睡够、今天紧不紧张。
可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
比赛之前不能打扰他,这个她心里清楚。
他凌晨四点多发了那条微博,说明他也在准备,也在给自己鼓劲。
她打过去反倒是给他添乱。
把手机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段话又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心里念了一句:“哥哥,加油。祝你旗开得胜。”
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去洗漱换衣服。
今天剧组集体看球,她不能迟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合上的电脑,嘴角动了动,然后推门出去了。
………
光州这边,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陈凡走出电梯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那条凌晨发出去的微博,在天亮之前已经被成千上万的人看到了。
而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