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分钟,土耳其队高压逼抢出了机会。
李玮峰在后场解围的时候脚下一滑,球没踢远,落在禁区弧顶。巴斯图尔克抢到球,直接起脚,一脚低射穿过人群滚进球门远角。一比一。
土耳其球迷那片黄色看台翻了起来,喊声从那边涌过来。现场解说员说:“土耳其队扳平了!巴斯图尔克低射!龙国队后场失误被抓住了。”
陈凡走过去把球从网里捡出来扔回中圈,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半场补时阶段两边都没再进球。哨声一响,陈凡往通道走,步幅和开场时一样,一点都不慌。
更衣室里水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陈凡坐下来喝了口水,把瓶子放脚边,看了全队一眼:“稳住,别急。他们比我们急。平局我们出线,他们出局。下半场他们会压得更凶,后场空当会越来越大。我们等着,等他们犯错,再捅一刀。”
他拧好瓶盖放回脚边,队友们纷纷点头。
下半场开始之后,土耳其队果然压得更凶了。他们从第一分钟起就把阵型推过了中线,巴斯图尔克顶到了最前面,边后卫几乎变成了边锋,图加伊也越过了防守位置,整条防线跟着整体前移。红色看台那段在每一个攻防回合里都亮着光,那片声音从不同方向落下来。
第五十八分钟,图加伊在中场接球转身准备把球交给巴斯图尔克,球传出去的角度偏了一些。范提前一步从侧面伸脚把球捅了出来,球滚到陈凡脚下。他拿到球之后没有抬头,直接转身往前带。土耳其后防线这次没有压得那么靠上,两名中卫已经退到了禁区线附近,边后卫也在回追。机会不算太好,但也是机会。
陈凡带球推进到左路靠近禁区线的位置,放慢了一步,右脚在球上方绕了一圈,身体重心前倾,摆出大力抽射的架势。土耳其后卫集体抬腿封堵射门路线,鲁斯图也侧移一步压低重心封住了近角。全场屏住了呼吸,等着那脚射门。
陈凡的右脚落下来的时候脚腕一抖——没有发力。脚尖内侧轻轻一搓,球带着一道外旋的弧线横向飞了出去。但实际上从出脚那一刻起就带着极隐蔽的内旋,飞行途中才一点点偏转。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拔起来又拐了个弯:“陈凡起脚——传球!他传了。球在拐!他传的是杨辰!后点!完全没有人!”
央视解说员也劈了:“假射!彻彻底底的假射!鲁斯图被骗了!后卫被骗了!连队友都以为这球是传给他的!”
杨辰站在禁区右侧,身边空无一人。他迎着落下的球轻轻一蹭,前额把球顶向远角,越过门线砸进边网。二比一。
杨辰愣了一瞬才转身跑向陈凡,直接跳上他后背,两条腿卡在他腰上,双手举过头顶吼了一声。祁洪和孙吉海也挤了过来,红色看台彻底翻了。
陈凡那脚球传出去之后,国际转播间的评价几乎是同一时间涌过来的。bbc演播室里莱因克尔说:“他摆出射门的架势,等所有人做出反应之后,脚腕一搓,把球传到了后点。这是天生的判断力。鲁斯图被骗了,后卫被骗了。”
意大利rai的解说员说:“他上半场能回追到禁区前沿补位,下半场又用一脚假射真传撕开整条防线。”
德国zdf的嘉宾说:“土耳其现在还有时间,但他们的防线已经经不起再失误一次了。”
西班牙解说员也在自己的信号里说:“土耳其现在每压上一次,就是在给自己挖一次坑——而且陈凡已经连续埋了他们两次了。”
第七十分钟,土耳其的进攻已经没什么章法了。跑动也慢下来了。哈桑·萨斯几次想突都被吴承瑛卡住了。巴斯图尔克还在传,但线路越来越容易猜。图加伊也不往前跑了,叉着腰站在中圈看前场。土耳其球迷还在唱,但声音没了开场那股劲。
陈凡站在中圈附近,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两口气。他知道对面也在掉体力。前场跑不动了,后场还在往上压,空当越来越大了。他等着。
第八十二分钟,巴斯图尔克想直塞给哈坎苏克,球出去的时候力度小了。范志毅提前横移把球断下来,没停球,直接一脚长传送向前场。球越过整条土耳其防线,朝郝跑的方向落去。
现场解说员的声音一下子上来了:“范志毅断球!长传!龙国队反击!”
央视解说员也跟了一句:“前场三打三!”
郝停球的时候身边只剩三名土耳其后卫。他带了两步,看见杨辰从右侧插上,横敲过去。杨辰接球往禁区走,把最后两名后卫的注意力吸引到中路。就在要被包夹的前一瞬,他看见陈凡从禁区弧顶冲上来了。
现场解说员声音顶到最高:“杨辰!横传——陈凡冲上来了!”
杨辰没停球,右脚内侧把球兜向禁区右侧。一道弧线越过防守球员头顶,落点在陈凡跑动的线路上。陈凡没有减速,迎着落球起跳,整个人向后仰,右脚从头顶甩过来,脚背抽在球中部。球笔直地贴着横梁下沿砸进网窝。三比一。
现场解说员的嗓子直接裂了:“球进了——倒挂金钩!陈凡!三比一!”
央视解说员也放开了:“陈凡——倒挂金钩!从断球到进球就三脚传递!每一步都打在土耳其防线最难受的位置上!”
进球之后国际转播也在评。莱因克尔说:“这球最难得的是陈凡前插全程没减速。一直在调步点,等球落下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法国canal+说:“土耳其压了八十分钟,被三脚传球打穿了整条防线。这就是防守反击。”
意大利rai说:“上次对巴西大家看到的是能跑满全场的陈凡。这场他用三种方式进了两个球助攻一次。刀刀都捅在土耳其最痛的地方。”
德国zdf说:“土耳其没犯大错。只是低估了一个八十分钟后还能全速冲刺的人。”
西班牙那边也说:“三脚传递,三比一。土耳其人的世界杯走到头了。”
通道口附近那片看台上,一个女球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直在喊一直在唱。唱到一半发现周围所有人嘴唇都在抖。有人嗓子哑了还在跟着唱,有人仰着头张着嘴已经出不了声了,但嘴唇还在动。
那面队旗还在风里翻着。队歌从各处升起来,没人指挥,没人伴奏。几万张嘴同时张开,把土耳其球迷那边的动静全盖了过去。
主教练站在场边拍了两下手,又放下来继续拍。然后朝替补席走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草坪上那道红色背影,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脖子微微前伸,嘴唇抿着的线条慢慢松开了。
土耳其教练站在另一边,两手插在口袋里。
陈凡被队友松开后慢慢走回中圈,弯腰撑着膝盖缓了几口气才直起身,等着土耳其重新开球。那面队旗还在风里翻着。比赛还剩几分钟,看台没安静下来过,歌声从南到北一直没断。
终场哨响的时候,整座球场的声音变了。锣鼓声停了,拍手声停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红色看台从南到北,没人还坐着。那片红色像一整面被风撑开的布,从看台上铺下来,旗子在风里绷得笔直。阳光照在旗帜上,亮得刺眼。
所有人都在唱。队歌从各处升起来。前排的女球迷一边唱一边用手背蹭眼睛,眼泪往下淌,嘴角却翘着。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站着仰着头,嘴唇在动,眼眶红着,没出声,跟着调子走。
那面最大的国旗被人从看台高处放下来,几十双手同时接住边缘。旗面在风里铺展开来。所有人都在唱,所有人眼眶都是红的。
陈凡站在中圈附近,听着那片声音从身后涌过来,穿过整座球场。替补席上的人已经冲出来了。
十六强。世界杯开始前这支球队排在世界六十多位,没人觉得他们能出线。媒体预测三战全败,赔率垫底,连国内球迷也只求别输太难看。现在他们站在这里。身后是翻涌的红色看台和还在响的队歌,前面是淘汰赛。
陈凡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通道走。身后是翻涌的红色看台和还在响的队歌。排名是死的,比赛是活的。等这届打完重新排的时候,这支队伍的位置不会停在原来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