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陈凡坐下来,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2比0,他们急了,动作肯定会更大。”
放下水瓶,看了一眼李玮峰和吴承瑛。
“裁判那边也看到了,黄牌说给就给,还是找不出理由的那种。”
“下半场注意点,没必要吃的牌,别吃。”
范志毅点了点头:“那咱们下半场怎么打?”
陈凡把水瓶搁回脚边:“该快还是快,球别停。”
“球不停,他们抢不着,裁判也没机会吹。”
“他们动作大,就让他们追着跑,耗到他们自己撑不住。”
停了停,看了全队一眼。
“记住,不管他们做什么,别上头。”
“他们就是想激我们,一上头就中计了。”
更衣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应了一声。
米卢站在门口听着,等陈凡说完才走进来。
“下半场按陈凡说的打,球不停,人不上头。”
“他们急,我们不急。”
说完他拍了拍陈凡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下半场哨声响起。
韩国队一上来就把阵型往前推了起码十米。
逼抢比上半场更凶,动作也开始变大。
第48分钟,龙国队中场断球,球传到祁洪脚下。
祁洪刚停稳球,正准备转身向前推进。
韩国队中场柳相铁从侧面高速冲过来。
鞋钉直接亮了出来,整个人飞出去。
一脚铲在祁洪的脚腕上。
祁洪的脚踝被铲得弯了一下,整个人被掀翻。
摔出去半米远,抱着脚踝在草皮上滚了半圈。
蜷着身子,手捂着脸。
队医拎着医疗箱跑进场。
莫雷诺站在几米外,双手垂在身侧。
哨子没响,牌也没掏。
看台上的国内球迷嘘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意大利球迷站了起来,葡萄牙球迷也站了起来。
有人把手拢在嘴边朝莫雷诺的方向喊。
有人用手指着场内,声音混成一片持续的轰鸣。
同一时间,国内也炸开了锅。
无数台电视机前,有人拍茶几站起来来回走。
有人对着电视骂出了声:“这都不吹?”
论坛上的帖子在祁洪倒地的瞬间翻了一倍。
有人发了两个字:“黑哨。”
底下跟了几万条回复,全是骂莫雷诺的。
有球迷直接艾特了陈凡的微博:“哥,他们这是在杀人。”
央视的直播信号里,解说员的声音也变了调。
他盯着监视器上祁洪倒地的慢镜头回放。
“这个球,大家看慢动作——柳相铁这一脚完全是冲着人去的。”
“鞋钉是亮着的,脚没收回去。”
“祁洪的脚腕在落地的时候明显弯了一下。”
“这个动作放在任何级别的比赛里都应该是红牌。”
旁边的解说嘉宾接了一句。
“裁判的位置很好,他就在事发地点几米外。”
“肯定能看到。但哨子始终没响。”
解说员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去:“这就是问题所在。”
陈凡站在中场,看着祁洪被架下去的背影。
蹲下来把祁洪掉在地上的护腿板捡起来。
拿到手里看了一眼,放到边线外面,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表情很平静,谁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他心里那团火确实烧起来了。
越是这样,他脑子反而越清醒。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开始主动要球,每一次拿球之后都不急于向前。
而是在中场横向移动,拉扯韩国队的防线。
用节奏变化把他们的中场球员带出来,再一脚出球转移出去。
他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反复进行横向拉扯和纵向冲刺。
让韩国队的中场不断跟着他的跑动路线折返。
脚下不粘球,每一脚出球都干净利落。
韩国队的球员追了两趟就开始喘,脚步明显慢了。
他们没有抢到球,只是被带着跑。
他在跑动中观察着他们的体能消耗,心里有数。
继续带着他们跑。
他火越大,脑子越清楚。
知道这场比赛的胜负不在几个人的气势上。
而在对方体能崩掉之后的那段时间里。
一遍遍地跑,一遍遍地拉。
把他们的防线一点一点地拉开、拖散、耗透。
第56分钟,球再次到了陈凡脚下。
他在中圈接球后,停了一下。
然后带球向前推进,朝禁区弧顶方向冲过去。
他放慢了速度,卡着节奏往前带。
像是在等人——等柳相铁从侧面追上来。
柳相铁果然追上来了。
他保持着一个刚好能被追上的距离。
像是在喂一根线,把人慢慢牵过来。
他算过了位置——禁区弧顶外侧。
摄像机角度最全的地方,距离门将够远。
距离边裁够近,所有人都能看清楚那一瞬间。
到了那个位置,他左脚踩住球。
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射门的架势,停了一拍。
柳相铁果然从侧面冲过来。
鞋钉对着陈凡的脚踝方向铲过去。
陈凡在鞋钉即将碰到他脚踝的瞬间,脚尖轻轻一收。
脚踝顺着来势往内侧带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一侧倒下去。
右腿因为惯性顺势向上抬了起来——角度刚刚好。
柳相铁刹不住,胸口正正地撞在了他抬起的膝盖上。
一声闷响。
柳相铁整个人弹了一下,往后倒去。
双手捂着肋部,蜷成一团。
陈凡坐起来,拍掉手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他双手一摊,眼角微微挑了一下。
那动作不大,像是在说——就这样?
你们铲人、踢人、抬脚亮鞋钉,然后呢?
看台上的意大利球迷和葡萄牙球迷有人开始鼓掌。
有人朝场内喊了一声好。
国内电视机前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干得漂亮!”
论坛上有人发了两个字:“解气。”
莫雷诺隔了两秒才把手伸进口袋。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看台上方的大屏幕。
慢镜头正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柳相铁从侧面高速冲过来,鞋钉亮着。
对着陈凡的脚踝方向铲下去。
陈凡在他铲过来的一瞬间被带倒,身体失去平衡。
膝盖因为惯性顺势抬起来,柳相铁的胸口正好撞了上去。
慢镜头里清清楚楚:柳相铁是冲着陈凡的脚踝去的。
鞋钉是亮的,脚没收回去。
那一下是顺着惯性走的。
莫雷诺盯着大屏幕看了两秒。
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柳相铁。
然后转身朝陈凡走过去,掏出一张黄牌举向他。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一口烧开的水锅瞬间炸了。
看台上,龙国球迷最先跳了起来。
有人指着场内吼。
有人把手拢在嘴边朝莫雷诺的方向骂。
声音从一小片区域迅速蔓延开来。
意大利球迷也跟着站了起来,葡萄牙球迷也跟着站了起来。
声音从看台上压下来。
像一整面墙从四面同时向场内推过来。
电视机前的世界也炸了。
各个城市的球迷同时爆发出骂声。
有人在喊“黑哨”,有人在拍桌子。
有人站起来指着屏幕吼。
国内更不用说了。
客厅里到处都是拍茶几、顿水杯的声响。
有人对着电视骂出了声。
“他鞋钉铲过来,自己撞到膝盖上了,你给他黄牌?”
“你看不到是谁先动的脚?”
论坛上帖子翻得飞快。
“陈凡是被铲之后身体自然反应,膝盖抬起来是惯性。”
“柳相铁自己刹不住撞上去的,凭什么给陈凡黄牌?”
央视的直播信号里,解说员的声音也压不住了。
“这个判罚……我们再看一下慢动作。”
“陈凡在被铲倒的过程中膝盖抬起来是正常的身体反应。”
“柳相铁是冲着陈凡的脚踝去的,只是没铲实。”
“这个球,莫雷诺给黄牌的理由是什么?”
旁边的解说嘉宾接了一句。
“很难理解。”
“如果按这个尺度,柳相铁铲祁洪那一下早就该是红牌了。”
北京足协办公楼里,一间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电视屏幕正对着沙发。
画面停在莫雷诺举起黄牌的那一刻。
足协主席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
一巴掌拍在面前的茶几上。
茶杯盖弹起来又落回去,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无耻!真他妈的无耻!”
刘一菲坐在看台上。
从祁洪被铲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就僵住了。
看着祁洪抱着脚踝在草皮上滚了半圈。
看着队医进场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陈凡哥哥会不会也被这样铲?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那儿。
她一直盯着陈凡,每一次有人靠近他,她的心就提起来一下。
直到第56分钟,柳相铁亮着鞋钉从侧面铲向陈凡。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她看到陈凡被带倒,看到他摔在地上。
看到柳相铁捂着胸口蜷在草皮上。
然后莫雷诺跑过来,掏出一张黄牌,举向陈凡。
坐着没动,就坐在那里。
看着大屏幕上的回放。
慢镜头清清楚楚显示柳相铁是冲着陈凡的脚踝去的。
陈凡只是被铲倒之后本能地抬了一下膝盖。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他凭什么?”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股她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狠劲。
刘晓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整个人顿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女儿这个样子。
平时的刘一菲开朗大方、情绪外放。
受了委屈会鼓着腮帮子说“不开心”。
会缠着她说“妈妈我想吃那个”。
难过的时候也会直接掉眼泪。
但这个样子的刘亦菲她从来没见过。
脸上没有眼泪,嘴唇抿得发白,牙齿咬得很紧。
整张脸绷着。
目光冷得像一块冻了很久的冰。
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却像烧着一团火。
刘晓莉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刘亦菲的手是凉的,指节发白,拳头握得很紧。
范志毅冲了过来,站在莫雷诺面前。
“他鞋钉亮着铲过来的,你看不到?”
“祁洪被他铲下去了。”
“他现在又是冲着人来,你一张牌都没给过他们。”
李玮峰也从禁区里跑了出来。
站在范志毅旁边,胸口起伏着。
陈凡走过去,一只手搭上范志毅的肩膀,轻轻按了一下:“没事。”
又拍了一下李玮峰的胳膊:“回去。”
范志毅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陈凡的目光很平静。
范志毅转身走了。
李玮峰也跟在他身后回了后场。
陈凡留在原地。
等他们两个走远了,才朝前场方向招了一下手。
郝海栋跑了过来。
陈凡搂着他的肩膀。
低头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
嘴唇几乎贴着郝海栋的耳朵。
旁边的摄像机只拍到他嘴唇在动。
收音杆什么也收不到。
郝海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又点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拍了拍他的后背。
郝海栋转身跑回了前场。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陈凡走回自己的位置,弯腰把球袜拉直。
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对面的韩国队防线,收回目光。
莫雷诺站在中圈附近。
把黄牌在记录本上写完,合上本子。
抬头看了一眼球场的方向。
把哨子重新举到嘴边。
比赛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