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
记分牌上的比分定格在2比1。
龙国队历史性地闯入了世界杯决赛。
此刻横滨国际综合竞技场的夜空下。
大家全都沉默着。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因为陈凡还躺在草皮上。
主裁判吹响哨声的那一瞬间。
陈凡的右腿突然软了下去。
整个人直接摔在草皮上。
他刚才还在跑着。
旁边也没有人碰到他。
纯粹是右腿彻底没了力气。
身体像一座被抽空地基的塔。
轰然倒塌。
全场安静极了。
六万多人同时没了声音。
那种鸦雀无声的感觉。
比任何嘘声都让人觉得沉重。
空气好像凝固了。
连风都停了。
大屏幕在同一时间切了过来。
巨大的特写画面铺满了整块屏幕。
陈凡侧躺在草皮上。
右腿死死蜷着。
整条小腿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剧烈地抽搐着。
咬紧牙关强忍着疼。
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右手死死按住右腿小腿。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按得极紧。
凭着本能想把那根正在撕裂的筋死死按住。
嘴唇紧紧抿着。
因为剧痛而微微抽动。
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楚紧紧绷着。
五官拧在一起。
硬是把痛叫声死死憋在了喉咙里。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滴在草叶上。
一滴接一滴。
离他最近的孙吉海最先反应过来。
转身冲了过来。
蹲在他身旁呼喊。
“陈凡!”
“陈凡你怎么了!”
杨辰从另一侧飞奔过来。
单膝跪在陈凡身旁。
扫了一眼那条还在抽搐的右腿。
回头朝场边大喊。
“队医!”
“担架!”
范志毅快步赶到。
站在身旁弯腰看着地上的陈凡。
表情严肃。
郝海栋从前面折返回来。
站在人群外围双手叉着腰。
脸绷得很紧。
把情绪深深压在心里。
罗纳尔多和罗纳尔迪尼奥也快步跑了过来。
他们本来已经往回走了。
看到陈凡倒地后立刻折了回来。
停在人群外围。
看着地上那个剧烈抽搐的身影。
虽然是赛场上的对手。
刚刚还拼了整整九十分钟。
此刻所有人却都停下了脚步。
目光死死锁在那个身影上。
里瓦尔多也跟着过来了。
站在罗纳尔多旁边双手叉着腰。
皱着眉头盯着地上的陈凡。
看台上那片红色区域里。
上万号人都站着。
全场一点声音都没有。
原本还在唱歌、欢呼、庆祝的球迷瞬间定住了。
张开的嘴巴把呼喊声堵在了嗓子里。
高举的旗帜垂了下来。
旗面无力地贴在杆子上。
眼角挂着泪水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大屏幕。
视线死死盯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前排几个穿红色球衣的年轻球迷互相看了看。
年轻姑娘蹲在栏杆边。
双手死死抓着铁栏。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
旁边的人全神贯注地看着前面。
后排的中年男人双手扣住前排椅背。
身体僵硬得像块铁。
双眼紧盯着大屏幕上那张满是汗水的脸。
戴眼镜的年轻人任由横幅松开掉下。
蹭着栏杆也完全没感觉。
牵着手的情侣各自松开了手。
并肩直直地看着屏幕。
整片红色看台上万人整整齐齐地静止着。
目光汇聚在一起盯在大屏幕上。
全场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医护人员拎着医疗箱全速冲进场内。
赶在担架到来前双膝跪在地上。
双手扣住那处还在痉挛的小腿肌肉。
回头朝场外大声催促担架入场。
队医摸了一下肌肉的紧绷程度后迅速开始按摩小腿肌肉来缓和肌肉抽筋。
球场广播里传出现场解说员的声音。
语速很慢。
尾音有些紧张。
“观众朋友们。”
“终场哨响,比赛结束了。”
“龙国队1比2负于巴西队。”
“获得了本届世界杯的亚军。”
“这是龙国足球历史上的最高荣誉。”
“也是亚洲球队在世界杯上取得的最好成绩。”
解说员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比赛结束的同时。”
“陈凡突然倒在了球场上。”
“根据赛后的跑动数据统计。”
“陈凡本场比赛的跑动距离。”
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确认大屏幕上的数字。
“是二十公里。”
“这是他本场比赛的跑动总距离。”
“在世界杯决赛的赛场上。”
“九十分钟的比赛中。”
“他跑了整整二十公里。”
嗓子明显干得发涩。
“陈凡是这支球队的精神领袖。”
“从小组赛第一场开始。”
“他一直在带领这支球队往前走。”
“逼平巴西。”
“战胜土耳其。”
“淘汰日本。”
“击败韩国。”
“一路拼到了决赛。”
“虽然是亚军。”
“但他值得所有人记住他今天在场上做的一切。”
看台上。
刘一菲直直地站在原地。
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指节惨白发青。
脸白得像纸一样。
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着大屏幕上那张脸。
看着他躺在草地上蜷缩着。
身体剧烈地发抖。
冷汗一滴滴往下流。
整个人就像心口挨了重重一击。
连呼吸都停了。
她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
嗓子眼却被死死堵住了。
只能发出沙哑的气声。
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顺着脸颊往下流。
任由眼泪淌过脸庞。
大滴大滴砸在手背上。
顺着栏杆滑落。
脑子里全是大屏幕上的画面。
以前在赛场上。
他被铲翻或者摔倒。
总是立刻拍拍手继续跑。
笑着站起来。
可现在。
他真的站不起来了。
疼到整个人蜷缩在草皮上发抖。
疼到牙关咬得咯咯响却死死憋着不叫出声。
看着这一幕就像心口被刀子割开一样。
而他正在一个人忍受这份折磨。
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了。
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她本能地想冲下去。
冲进通道。
蹲在他身边。
握住他的手。
告诉他自己就在这。
可现实却是。
她只能站在看台上。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看着他蜷缩的身体被抬走。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层层涌上来。
堵在心口。
闷得难受。
眼泪流个不停。
她就这么站着。
嘴唇和肩膀都在发抖。
双眼死死盯着通道口的方向。
视线定在那里。
整个人一动不动。
只有眼泪还在流。
不知道伤得有多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唯一清楚的是。
他倒下的那一刻。
感觉天都要塌了。
担架进场了。
陈凡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
动作放得很轻。
但稍微晃一下还是让右腿又剧烈抽搐起来。
他脸上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牙关咬得咯咯响。
队医按住他的腿。
冲抬担架的人点点头。
担架开始往场边抬。
担架经过场边时。
他的右手艰难地抬了一下。
朝着看台的方向看了看。
手指极轻地挥了挥。
那是他挥给刘一菲看的。
告诉她自己没事。
让她安心。
担架随后抬进了通道口。
消失在黑暗里。
大屏幕上的特写终于切走了。
变回了整个球场的画面。
刘一菲还站在那里。
双手抓着栏杆。
指节依然泛白。
眼泪模糊了整张脸。
眼泪不停地掉。
嘴唇微微动了动。
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外面没人听得见。
只有她的视线还死死盯在通道口。
国内足协的会议室里。
电视屏幕亮着。
画面定格在陈凡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
主席背对着屏幕站在窗前。
旁边的副主席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
双手搭在膝盖上。
桌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过了很久。
主席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
嗓子有些沙哑。
“把这届世界杯的录像全部存好。”
“凡是关于陈凡的,单独备份一份。”
“他给这支球队带来的,比我们计划的要多得多。”
副主席点点头表示同意。
目光又看回屏幕。
画面里的陈凡被医护人员围在担架中间。
看着这个画面。
他嘴唇动了动。
浙东那个临海小县城。
陈凡家的巷子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才还在放鞭炮、大喊大叫的邻居们全安静了。
陈卫东坐在第一排最中间。
腰板挺得笔直。
双手搭在膝盖上。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电视里的陈凡被抬上了担架。
陈卫东的后背依然挺着。
一动不动。
林秀莲坐在他旁边。
双手十指紧紧扣在腿上。
握得特别紧。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大姐转头看了看她。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整条巷子安安静静。
只有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在响。
传进这座小县城。
落在街坊邻居的心里。
武汉。
汉口上海路刘一菲姥姥家的老巷子里。
客厅灯一整晚都亮着。
电视机前。
姥姥坐在藤椅上。
看着屏幕里被抬上担架的年轻人。
眉头紧紧皱着。
脸色不太好看。
姥爷坐在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茶。
端了半天也没喝一口。
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画面。
小姨坐在沙发另一边。
一只手托着下巴。
眉头锁着。
她看陈凡的比赛一场没落过。
知道他有多能扛。
知道这孩子只要还能站着绝不躺下。
可刚才那一幕。
他直接摔在草皮上。
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看着心里一阵阵发紧。
舅舅站在电视机侧面。
双手叉着腰。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才小声开口。
“这孩子。”
“太能扛了。”
“二十公里啊。”
“谁顶得住这么跑。”
姥姥这才接了话。
声音有些低沉。
“扛是能扛。”
“可再能扛的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啊。”
小姨点了点头。
“他这场确实拼得太狠了。”
“把命都豁出去了。”
舅舅也接了一句。
“球踢得好是真的。”
“可身体也不能这么造啊。”
屋里安静了一下。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播。
但大家都没怎么看电视了。
姥姥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走道。
叹了口气。
“茜茜那丫头。”
“看到他这个样子。”
“估计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
“认准了的事,那是掏心掏肺的。”
“她心疼他,我们也心疼。”
姥爷终于开口了。
说话很实在。
“这孩子有骨气。”
“是个好样的。”
“就是太拼了。”
“拼得让人看着都替他捏把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早凉了。
“希望他这一伤。”
“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电视画面早切走了。
陈凡消失在通道里的画面也没了。
大家还是坐在那。
茶杯放在桌子上。
电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全国各地无数台还没关的电视前。
无数人看着同样的画面。
想着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