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沙城。
一间略显凌乱的单身公寓里。
大头crt电脑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一个胡子拉碴的小报记者,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张高清照片。
这是前阵子陈凡来沙城录节目时,拼了老命在接机人群里拍到的。照片焦点是陈凡,但陈凡身后半步,站着个戴鸭舌帽和黑口罩的女孩。
就那一瞬间,陈凡回头,女孩抬头。
那女孩的眼神,绝绝绝了。
有崇拜,有羞涩,有深深的依恋,还有那种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慕。
这特么哪里是粉丝看偶像?这百分之一万是看自家男朋友的眼神!
小报记者咽了口唾沫。
拍到这种核弹级的新闻,他感动吗?
他简直感动得想哭,甚至想给祖坟上香,感谢老天爷赏饭吃。
但是,他敢动吗?
他不敢动。
小报记者的目光僵硬地挪向右手边。桌角端端正正摆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印着国徽的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97年修订版)》。这是他拍完这张照片的当天下午,吓得硬生生跑去新华书店买回来的。
此刻,他脑子里的左脑和右脑,已经开始疯狂互殴了。
左脑双眼放光,歇斯底里地呐喊:“卖给国内的八卦周刊!这绝对能拿好几万奖金!”
“啪!”右脑直接控制左手,反手就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大耳刮子。卖国内?现在国内哪家报社活腻了敢发陈凡的桃色粉料?前脚发出去,后脚主编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左脑捂着脸,咬了咬牙,再次疯狂撺掇:“那就卖给国外!卖给英国的八卦小报!凭陈凡现在在欧洲的身价,这新闻卖个天价英镑,绝对够你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全款买套房!”
全款买房!
记者的眼睛瞬间亮了,右手哆嗦着摸向了鼠标。
“你特么瞎啊!看看旁边那本书!”右脑急得跳脚,一把按住左脑,强行让他翻开了桌上的那本《刑法》。
书页上,一行行加粗的黑体字触目惊心,那种娱乐圈八卦和国家级重罪之间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压得记者快喘不过气来了。
“第一百一十一条:【为境外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情报罪】……为境外的机构、组织、人员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或者情报的……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第二百八十二条:【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就在左脑和右脑为了那套北京的房子和这几条要命的刑法,在脑子里打得狗脑子都快要出来的时候。
“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突然疯狂闪烁起来,没关掉的微博网页版页面自动刷新,热搜榜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小报记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挪动鼠标,点开了那个瞬间登顶、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爆”字的话题。
页面跳转,正是国内那位传媒界大佬刚发出来的重磅长文剖析。
“简在帝心……”
“谁敢在国内动他一根汗毛,就是摸上面的逆鳞……”
看完这几行字,小报记者浑身冷汗直冒。陈凡现在是上面亲自下场护盘的战略级国宝!这个时候要是为了北京的一套房,把他的绯闻照片卖给外国媒体,破坏了他的国际形象。
这能叫娱乐爆料吗?
这特么就是明目张胆的【通敌叛国】和【非法提供国家秘密】!这要是点下发送键,明天早上来踹门的肯定不是催租的房东,绝对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反恐武警!
“太可怕了……”
小报记者一哆嗦,贪婪瞬间被恐惧碾压。他手忙脚乱地握住鼠标,选中了那个绝密文件夹。
就在准备按下删除键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又僵住了。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神级抓拍啊!全世界就老子一个人有!”
左脑又不死心地跳了出来,垂死挣扎:“留着!只要我不发出去,只要我不卖钱,自己偷偷存着,就不算通敌叛国!也不算泄露机密!《刑法》上没说自己看看也犯法啊!”
右脑跳起来照着左脑又是一个大逼兜,破口大骂:“你特么作死啊!你别想害死老子!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哪天电脑中了木马被黑客黑了,或者被网警顺着网线查出来,到时候连审都不用审,直接赏咱们一颗花生米送去见佛祖!”
小报记者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抱着脑袋在电脑前痛苦地抓狂,左脑和右脑再次打得不可开交。
最终,还是职业病的执念占了上风,左脑险险地赢了半招。
“只要不流传出去……只要不在电脑上联网……就没事!”
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颤抖着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自己咬牙花了好几百块钱高价买来的、2002年最新高科技产品——一个容量只有64mb的“爱国者”u盘。
插上u盘,他毫不犹豫地把里面自己珍藏多年的学习资料和心血素材全部删得干干净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绝密照片单独拖了进去。
拔下u盘,他死死握在手里,仿佛握着一张护身符。
“以后这玩意儿必须贴身存放,缝在内裤或者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人在盘在,人亡盘销!”
安顿好u盘后,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电脑屏幕。
斩草必须除根。
那两根常年敲键盘的手指,此刻颤颤巍巍地放在了键盘上,同时按下了“shift + delete”。
粉碎性删除!不进回收站!确定!
看着空荡荡的桌面,记者还是觉得头皮发紧,总觉得网线那头正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
不行,这电脑脏了,留着是个祸害。
猛地拉开光驱,翻出一张皱巴巴的“windows 98 深度精简版”系统安装光盘,一把塞了进去,直接重启电脑。
格式化c盘,全盘重新分区,重新安装操作系统!
在2002年,一套行云流水的重装系统操作,是他作为网虫最后的保命底牌。
看着屏幕上终于亮起缓慢的系统安装进度条,小报记者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双腿一软,直接“吧唧”一声仰面瘫倒在身后那张乱糟糟的单人床上。
双眼无神地盯着发黄的天花板,听着机箱里光驱呼噜噜转动的声音,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比他当狗仔这几年经历的所有大场面加起来都要刺激一万倍。
半晌,这间安静的出租屋里,响起了一声劫后余生般的长叹。
“我操……活着,真特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