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阿玛尼的行程结束。
三辆黑色的奔驰顺着车流驶出淮海路。
陈凡坐在中间那辆防弹奔驰的主车后排。周海龙双手握着方向盘,李勇坐在副驾驶。
在这三辆奔驰的前后,还悄无声息地跟着两辆极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面坐着的,全是上面派下来保护陈凡的顶尖暗卫。
后方那辆黑色轿车里,带队的暗卫组长按住了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
“组长,后方有一辆白色依维柯跟着,车牌沪a·xxxx。副驾架着摄像机,要处理吗?”
暗卫组长扫了一眼后视镜,声音沉稳:“查过了,魔都电视台新闻频道的车。局里有备案,上面批了他们在这段路远距离跟拍些外景素材。只要没突破安全距离,随他们拍。”
“收到。”
车队驶入外滩。前面的路况有些拥堵,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陈凡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惨烈的尖叫,硬生生穿透了隔音玻璃。
他骤然睁眼,按下车窗。
外滩江边的观景护栏那里密密麻麻围了上百号人,乱成一锅粥。坐在轿车后排,视线被高高的护栏挡着,根本看不见下面的江面,但外面那种绝望的恐慌感直接扑面而来。
护栏边,几个年轻小伙正着急忙慌地脱短袖,刚踩上底下的石墩,就被旁边的家人用力拽了回来。
“汛期水流那么急,下去就是死!”
“想想家里人,快回来!”
几个男人被拉着,看着底下的江水,脸色惨白地退了下来。就在他们旁边,一个年轻妇女瘫坐在地上,冲着下方的江水绝望地干嚎,连完整的字音都发不出来。
只看这阵仗,陈凡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坐在几百万的防弹车里,空调吹着冷风,外面却是撕心裂肺的生死。
陈凡咬紧后槽牙,连呼吸都变重了。脑子里天人交战,纠结到了极点。
重活一世,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十九岁,过亿身家,足坛神话,最关键的是,后面那辆车里还坐着他两辈子才求来的刘一菲。这个时候逞什么能?他太惜命了,根本不想拿现在拥有的一切去赌。
之前他拿捏阿玛尼,红厂逼着他们把核心产线放在国内,哪怕把商场上的博弈算计到了极致,那也全是不用搏命的买卖。可眼前这滚滚的黄浦江水,是实打实能吞人的。
下意识握紧拳头。
理智告诉他别动,可那个年轻妇女撕心裂肺的干嚎声,却像锥子一样顺着车窗缝隙往他耳朵里钻。如果不下去,这声音估计得在他脑子里回荡一辈子。
脑子里突然蹦出毛主席当年七十三岁高龄横渡长江时写下的那句词。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老人家七十多岁都敢下狂风恶浪的长江。他一个十九岁、身体素质世界顶尖、扛着国家荣誉的年轻小伙,遇到老百姓落水,难道要缩在豪车里当一懦夫?
正应了那句老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老天既然给了他这副变态的身子骨,绝不是让他眼睁睁看着鲜活的人命在眼前消失的。
陈凡抬起头,视线正好扫过副驾驶的李勇。
李勇此刻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快要拉断的弓。双手抠住车门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惨白,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哪怕退伍了,特战队员骨子里那股“保家卫国、人民至上”的军人血性,在此刻被彻底点燃了。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在水里挣扎,对于一个龙国军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可作为贴身保镖,没有雇主的命令,他就算憋死也得钉在座椅上。
看着李勇熬得通红的眼睛,陈凡心里的那股气彻底顶破了天灵盖。
“李哥。”陈凡突然出声,“水性怎么样?”
李勇愣了一瞬,看着外面的江水,咬着牙挤出四个字:“可以试试。”
“那我们一起。”陈凡一把推开车门,“两个人下去成功率高一点,还能互相照应。”
两人同时冲下车。
陈凡动作极快,边往护栏那边跑,边一把扯掉身上的阿玛尼短袖。紧接着他双手顺势往下,极其利落地解开皮带,将长裤一把褪了下来。
上一世他从小在深水库里扎猛子,太清楚穿着长裤下水是大忌,江水一泡,沉重的布料能把人活活拖死。
脚下用力一甩,鞋子连同长裤直接被蹬飞在路边。转眼间,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黑色的四角运动内裤。这紧身内裤的款式比普通男士内裤要大出一些,如同专业的运动紧身短裤一般紧紧贴合着大腿,瞬间将他那堪称世界顶级的、犹如猎豹般充满恐怖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彻底展露无遗。
周围群众全在盯着江面干着急,根本没人注意身后突然冲过来的人。
陈凡踩着底下的石墩,双手在护栏上一撑。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像一条极其矫健的飞鱼,以极具爆发力的姿态一跃而起,直接越过护栏,一头扎进滚滚的黄浦江里。
“扑通!”
紧接着,李勇也跟着翻了下去。
江水极其浑浊,暗流更是凶猛。
但陈凡踩水浮出江面的一瞬间,心里竟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具身体,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上辈子他在水库里野游,靠的都是些野路子技巧。可现在,这具经过千锤百炼、突破人体极限的顶尖运动员身躯,不仅仅在足球运动上有巨大的潜力,在水下也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协调性和核心力量。每一块肌肉都像装了强劲的马达,双腿踩水的回弹力大得惊人。在这么湍急的汛期江水里,他竟然游出了一种如履平地般的顺畅感。
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浪里白条!
原先心里残存的那点紧张一扫而空,他对这次救援充满了绝对的信心。他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枚鱼雷般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头,以极其标准且爆裂的自由泳姿态,发疯般朝江心冲去。
就在两人跃下护栏的瞬间,前后两辆车里的暗卫全疯了,推开车门狂奔下来。
“目标入水!”带队的暗卫组长双眼通红,对着耳麦疾呼,一把掀开后备箱,“拿绳索和救生圈!全体紧盯水面,准备强行救援!”
与此同时。
跟在车队最后面的那辆电视台依维柯里,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快快快!机器扛上!”
新闻主持人连话筒都来不及拿,带着摄像大哥狂奔下来。摄像机的红灯急促闪烁,镜头死死对准了陈凡刚才跳下去的位置。
而在车队中间的那辆奔驰商务车里。
刘一菲坐在靠窗的位置。几秒钟前,她亲眼看着陈凡扯掉衣服、甩开长裤,毫无预兆地翻过高高的护栏,决绝地跳进了浑浊翻滚的黄浦江。
心脏仿佛骤停。
恐慌攫住了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避嫌和顾虑全抛在了脑后。
“哥哥!”
刘一菲脸色惨白,一把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直奔江边护栏。
“茜茜!”
“祖宗哎,当心!”
车里的舒唱和王姐吓得魂飞魄散。陈凡跳江,刘一菲又发疯般冲出去。两人急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跟着推开车门,焦急万分地追了上去。
黄浦江面浊浪翻滚,水流湍急。
从岸上上百名群众和那个年轻妇女的视角看过去,江心的情况已经让人揪心到了极点。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过去。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已经被彻底卷到了江中央,体力完全耗尽。她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身子在泥水中猛地往下一沉,水面上只剩下几缕散乱的黑色头发。
眨眼间,连那点头发也彻底被浑浊的江水吞没了。
“囡囡!”年轻妇女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被旁边的好心人死死拉住。
岸上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发出一阵绝望的惊呼,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像鱼雷般劈波斩浪游过去的背影,在距离女孩消失位置还有两米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浑浊的黄浦江里,也跟着彻底消失在了水面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江水依旧汹涌翻滚。岸上的气氛骤然凝固,所有人的心猛地揪紧,连呼吸都停滞了。难道连这个下水救人的小伙子也遭遇了暗流?
人群外围,刘一菲抓着冰冷的铁栏杆,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凝望着陈凡消失的水面,整个人紧张得浑身发抖。
“哗啦——!”
一声巨大的破水声轰然炸响,撕裂了江面的死寂。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那个小女孩整个身子直接从江水里腾空浮现,被高高托出了水面!
紧接着,众人这才看清。是陈凡!
他在水下极其精准地从背后锁住了小女孩的腋下。凭借着那具体极限的恐怖身躯,爆发出极其惊人的核心力量,双腿犹如马达般狂暴踩水,硬生生把小女孩稳稳地顶出了江面。
旁边的水花一翻,李勇也跟着钻出水面,迅速在另一侧牢牢托住了女孩的后背。
“救上来了!”
“好样的!!!”
岸上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天的欢呼声。外围的路人听到动静越聚越多,转眼就把观景护栏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暗卫组长看准位置,抡起膀子,一把将连着救生圈的粗实救援绳索抛了过去。
“啪”的一声,绳索准确地砸在离陈凡两三米远的水面上。
但陈凡连碰都没去碰。
江流这么急,等他游过去套上救生圈再让岸上的人往回拉,实在太耽误功夫了。以他现在的变态体能和爆发力,自己硬游回去,绝对比靠绳子拖拽快得多!
陈凡双腿在水下奋力发力。他和李勇一左一右护着小女孩,直接迎着湍急的江流,犹如两台马力全开的推进器,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朝岸边硬游了回来。
这狂暴的水下推进速度,把岸上的暗卫和群众看得头皮发麻。
不到半分钟,两人已经贴近了观景长廊底下的石基。几个暗卫迅速探出身子,一把接住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岸边的空地上。
“囡囡啊!”
年轻妇女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她转过身,抱住刚翻上护栏的陈凡和李勇的大腿,拼命地磕头大哭,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凡浑身滴着泥水,身上只剩下一条紧贴大腿的黑色运动短裤。
顾不上其他,一把将年轻妇女扶到旁边,单膝跪在小女孩身边。
小女孩脸色惨白泛青,双眼紧闭,连一声微弱的咳嗽都没有。
陈凡脑子里飞快闪过上一世在抖音上刷过无数次的溺水急救科普视频。那些原本当段子看的专业动作,此刻成了最清晰的救命说明书。
再一次感谢抖音。
利落地捏开小女孩的嘴,抠出里面的泥沙,接着把她的头往后仰,打开气道。
双手交叠,掌根精准地顶在小女孩两r连线的正中位置。双臂绷直,借助上半身的重量,果断开始按压。
“01、02、03、04……”
江风呼啸,陈凡沉重有力的数数声在岸边回荡。
傍晚的外滩本就是人流高峰。加上有人跳江救人,动静太大。短短几分钟时间,观景长廊上里三层外三层,已经黑压压围了上千号人。
一开始,所有人的心思都悬在地上的小女孩身上。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救援。
但慢慢地,距离近的人把视线挪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脸上。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黄浦江的泥水。但他大口呼吸、抬起头做人工呼吸的那一瞬间,五官轮廓彻彻底底露了出来。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卧槽……那是陈凡吗?!”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人群里直接扔了个炸雷。
“什么陈凡?”
“真的假的?在哪呢?”
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聚拢,牢牢盯住那张脸。看清的那一刻,前排的好几百人当场就石化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全场彻底呆在原地。
真的是陈凡。
几个小时前,这人还在淮海路风光无限,几句话让无数大佬掏钱,让几千个学生疯狂。那是身价过亿、火遍全球的足坛神话,更是国家功臣。
而现在,这个神话脱得只剩下一条黑色的紧身运动短裤,跪在脏兮兮、满是水渍的石板上,满身泥水地在跟死神抢一个普通小女孩的命。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感,把现场的上千号人震得头皮发麻。
外围的人群开始疯狂往前挤,都想亲眼看看这个不可思议的画面。暗卫和周海龙他们赶紧拉起人墙,顶住后面狂热的人群,给陈凡留出足够抢救的空间。
两米开外。
电视台那个扛机器的摄像大哥,整个人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这辆车本来就是一路跟着陈凡车队过来的。从陈凡推开车门、甩掉衣服跳江的那一刻起,他的机器就没关过。他太清楚镜头里的人是谁了!
正因为清楚,他才明白这盘带子到底有多骇人的分量。
这新闻一旦播出去,绝对能把全国的电视机都给掀翻了!
咬紧后槽牙,拼了老命稳住肩膀上的机器,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漏掉半帧画面。
人群内圈。
刘一菲戴着口罩被舒唱和王姐护在中间。她听着周围人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听着那些震撼到极点的惊呼和议论。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紧紧捂着嘴,望着那个根本不顾忌任何形象、满脸泥水疯狂按压的宽阔背影。她的一颗心酸软得一塌糊涂,全被涨得满满的骄傲塞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