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8月27日清晨。
别墅一楼的客厅里透着早晨特有的清爽。刘一菲穿着绵软的居家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拖鞋从二楼慢慢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同样打着哈欠的舒唱。
刚走到楼梯口,正在一楼收拾的林秀莲听到动静,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她看着两个娇俏的小丫头,轻声细语地说:“茜茜,唱唱,醒啦?肚子饿了吧。”
林秀莲走上前,帮刘一菲理了理睡衣领口:“昨晚你不是说想吃嵌糕吗,那东西买早了放冷了,外面的皮就会发硬,口感不好。阿姨这就去街上给你们买现成的,你们俩先去洗漱,乖乖在沙发上坐会儿,阿姨去去就回。”
听到长辈这么贴心的话,刘一菲和舒唱心里暖烘烘的,乖巧地点头:“嗯,谢谢阿姨。”
没过多久,林秀莲就拎着热腾腾的嵌糕回来了。
两个女孩早就洗漱干净,在餐桌前等着了。刘一菲迫不及待地双手捧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嵌糕,咬了一大口。软糯微韧的年糕皮裹着丰盈的肉丝、豆腐干,浓郁的肉汁在嘴里瞬间散开。
“唔……好吃!阿姨,这个太好吃了!”刘一菲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着一边连连夸赞,眼睛亮晶晶的。舒畅也在一旁吃得头也不抬,跟着直点头。
正吃得开心,陈凡换好了一身素净的衣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看着两个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的可爱模样,陈凡笑着走过去,顺手揉了揉刘一菲的长发,说起了正事:“慢点吃,别噎着。一会儿吃完早饭,咱们得去县城外面的后山一趟,去给爷爷奶奶上坟扫墓。”
刘一菲自然是要跟着去的。在陈家人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没过门的儿媳妇,是名正言顺的自家人。
陈凡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舒畅,带着几分询问道:“唱唱,咱们这边的老风俗,上山扫墓一般只有自家人才能去。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
舒唱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毫不犹豫地用力点了点头,眼眶不知怎么泛起了一圈红晕。
“我想去。”舒唱看了看陈凡,又看向满眼温柔的林秀莲,语气特别动情,“叔叔阿姨一直把我当亲闺女一样疼,哥,你也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看。这段时间,如果不是有你们照顾,我根本感觉不到家的温暖……我特别喜欢这个家,我也想去看看爷爷奶奶。”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听得林秀莲心头一软。陈凡心底也生出几分温情,笑着点头:“好,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咱们就一起去。你们俩赶紧吃,吃完上楼换身素净点的衣服,咱们准备出发。”
吃过早饭,一家人准备出门。
陈卫国从储藏间里走出来,肩膀上扛着锄头,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割草的镰刀和硬扫帚。林秀莲则提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满了提早烧好的饭菜和糕点。
陈凡见状,几步上前,直接从老爸手里把那把长长的硬竹扫帚拿了过来,又拎起了用来洗抹墓碑的那桶水:“爸,重东西我来提,你拿锄头和镰刀好走路。”
刘一菲心思细腻,主动把装香烛的袋子提在了手里。一旁的舒唱也极有眼力见,跟着跑过去,把那大袋厚厚的纸钱紧紧抱在怀里。
王姐带着韩小燕,下意识想跟上来护送。陈凡停下脚步摆了摆手:“姐,小燕姐,你们今天留在家里休息一下。这里是老家,我们就是去后山扫个墓,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王姐点点头,带着保镖们留在了别墅里。
出了门,一家人慢慢向着县城外的后山走去。
这边的地貌极具江南特色,放眼望去几乎全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和交错的水系。刘一菲好奇地东张西望:“哥哥,你们这里怎么都是山呀?而且水也好多!”
陈凡提着水桶,笑着解释:“咱们这边讲究个‘八山一水一分田’,平地少,到处是水。这边长大的孩子基本个个都通水性,夏天一放暑假,就全都一猛子扎进小溪或者河里去摸鱼了。”
两个小丫头顿时来了兴致,像两只快活的小麻雀一样聊开了,好奇山上会不会有兔子,又有点害怕会不会有蛇。
走上通往半山腰的小道时,路边杂草渐渐多了起来。陈卫国走在最前面,挥动镰刀清理挡路的树枝。
陈凡放下水桶,从路边折了两根长长的干树枝递给她们俩:“拿着。山上草深,一会儿你们跟在后面走,一定要拿这根树枝在草丛里先用力敲几下再下脚。这就叫‘打草惊蛇’,真要有蛇虫,听到动静就自己跑了。”
两个女孩觉得新奇,学着陈凡教的样子,一路敲打着草丛往上走。
她们并不知道,在那些看不见的树林深处,安伟早就带着便衣特勤将这座山头彻底筛查了一遍,外围更是布下了隐秘的警戒线,将这片山林护得滴水不漏。
山路越往上走越陡,加上清晨露水重,软泥又湿又滑。刘一菲和舒畅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走几步就有些踉跄。
“哥哥,这路也太难走了,脚底下总打滑。”刘一菲嘟囔着。
陈凡把水桶和扫帚并到左手,朝她伸出右手:“把手给我,踩着我的脚印下脚。”他顺嘴打趣道,“城里长大的大小姐,没吃过这种苦吧?一会儿要是从树上掉下个又肥又大的‘刺毛虫’,你可别吓得走不动道。”
“我才不怕呢!”刘一菲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毫不犹豫地把小手放进他手里,“反正有你牵着我,真掉虫子也是先掉你身上。”
前面的林秀莲听到动静,也退回来温柔地牵住了舒唱的手。一家人就这么在山道上一边闲聊打趣,一边互相搀扶着往上爬。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
面前是一座修得很整齐的水泥坟墓。早些年这儿只是个黄土包,后来家里条件好了,陈卫国才请人用水泥重新修过。
一到地方,陈凡马上松开刘一菲的手,拿过锄头:“爸,我来清理周边的草。”
说着,挥起锄头,特意在坟地侧前方的一块平地上,把杂草连根带土刮得干干净净,刨出了一大块光秃秃的黄土地,专门留着一会儿烧纸用。陈卫国则拿着镰刀把坟墓周围修剪干净,林秀莲提着水桶,打湿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洗墓碑。
刘一菲和舒畅放下香烛纸钱,赶紧撸起袖子想凑过去帮忙。
“哎,茜茜,畅畅,你们俩退回去,站那儿歇着就行!”陈卫国马上拦住她们,“草丛里全是虫子和毛刺,你们俩细皮嫩肉的,蛰到了就麻烦了。”
“叔叔,我们也想帮点忙呀。”刘一菲说。
“真想帮忙啊?那行。”林秀莲擦干了墓碑,指了指地上的竹篮,“咱们这里上坟,摆盘子是有讲究的,数量得是单数。除了菜,还得摆上水果。你们俩照着篮子里的,一样样规规矩矩地摆在墓碑前面,再把筷子放好。”
“好嘞!”两个女孩立马跑去整理,小心翼翼地把鱼肉、糕点和洗干净的水果一盘盘摆在墓碑前。
菜和水果刚摆齐,林秀莲又从竹篮最底层拿出了一个小布袋。解开一看,里面装满了洗得干干净净的“海蛳壳”。
抓了一把,递到刘一菲和舒畅手里:“来,把这个撒在坟头上,撒得均匀点。”
刘一菲好奇地捧着这一小把贝壳,忍不住问:“阿姨,为什么要往坟上撒贝壳呀?”
陈凡在一旁笑着解释:“这叫海蛳壳,是咱们沿海一带特有的老风俗。古时候贝壳就是钱,把海蛳壳撒在坟头上,就等于是给老祖宗送钱、添财。而且这壳看起来像不像一片片小瓦片?撒上去也等于是给老祖宗的房子‘添新瓦’,保佑家里以后人丁兴旺、顺风顺水。”
“原来是这样呀!”两个小丫头恍然大悟,觉得既新奇又有意思。
她们俩立马干劲十足,小心翼翼地绕着坟墓边缘,把袋子里的海蛳壳均匀地撒在水泥坟顶和周围,就像给坟墓铺上了一层带着海洋气息的碎玉。
撒完海蛳壳,陈卫国拧开那瓶本地老酒,从篮子里拿出八个小酒盅,在墓碑前的四个方向各摆上两个。随后倾斜酒瓶,却只在每个杯底浅浅地倒了一点点。
刘一菲疑惑地小声问:“叔叔,酒盅为什么要摆四个方向呀?而且酒怎么不一次倒满?”
林秀莲柔声解释:“这四个方向都得顾上,讲究个四方周全。倒酒也不能一次性倒满。这第一杯,是请老祖宗先润润喉。等一会儿点上香,咱们每次添一点,越添越满,意思是保佑咱们家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源源不断。得让老祖宗们舒舒服服地慢慢喝。”
刘一菲和舒畅听得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陈卫国又拿了两个备用的杯子倒了点酒,抓了一小叠纸钱,走到坟墓旁边的空地上,把酒洒在地上,又把纸钱点燃。
舒畅好奇地问:“叔叔,那边没有墓碑,是给谁敬的呀?”
陈凡在一旁笑着解释:“那是敬给这周边的‘朋友’的。山上的孤坟多,按照老规矩,祭祖的时候也得给周围的土地公和孤魂野鬼散点纸钱酒水,等于跟地下的邻居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照顾爷爷奶奶,别来抢老祖宗的东西。”
两个小丫头恍然大悟,只觉得这种老传统既庄重又透着股浓浓的人情味。
一切准备就绪,林秀莲走到墓碑正前方,从袋子里抽出三根线香点燃。有了香火,这便算是正式请老祖宗上座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