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周围新生大包小包的阵仗,她们一行人显得格外轻车简从,手里只拿着装档案和证件的手提包。
短短几十米的路,小丫头走得极其缓慢。每迈出几步,就要停下来转过身,望着那辆贴了暗膜的商务车,大眼睛里满是深深的眷恋。
陈凡坐在车里,静静看着她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套量身定制的阿玛尼休闲装,剪裁极其贴合。纤细的手腕上,那块深蓝星空表盘的卡地亚腕表泛着幽静的光泽,表冠上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流露出低调的奢华。
看着校门口那帮男生们呆若木鸡的反应,陈凡嘴角自然勾起一抹坏笑,在心里默默为这帮正处于荷尔蒙分泌旺盛期的男生们点了一排蜡烛。
“兄弟们,得罪了啊。你们心头那抹皎洁明亮的白月光,昨晚还光着脚丫子抱着被子,做贼心虚似的往我房里钻,刚才在车里还搂着我的脖子一边哭一边亲呢。”
带着一丝欠揍的满足感,陈凡收回目光,冲着前排开口:“周哥,走吧,去机场。”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启动,汇入街头。
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刘一菲这才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抬起头转过身的那一瞬间,那个在陈凡面前娇憨黏人的小丫头被彻底封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外界时自动升起的一层防护罩。
极好的家教让她面对所有人时,脸上都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那恰到好处的笑意中,天然带着一股拒人于外的距离感。
走到新生报到处,轻声细语地问:“学长你好,请问表演系在哪边报到?”
那个原本还在维持秩序的大二男生,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变成了红脸结巴,手忙脚乱地指着方向,极其殷勤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档案袋。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按住了男生的胳膊。
“小张啊,导演系那边迎新缺人手,李老师正找你呢,赶紧过去帮把手。”
02级表演班的班主任王晋松恰好走到了跟前。身为北电的资深教师,这位能在电影里把一个天天念叨着“抽出裤衩皮筋做成弹弓打你们家玻璃”的精神病演得入木三分的主儿,此刻可谓是火力全开。
表面上,他极其自然地展现着一个温和严厉、亲和力十足的班主任形象。可实际上,老王这会儿后背全都是汗,暗自腹诽:“今天要是把这位护出半点岔子,到时候估计张校长能直接抽出我的裤衩子皮筋,做成超级大弹弓,把我家的玻璃全给干稀碎!”
轻描淡写地打发走男生,转头微笑道:“你是刘一菲同学吧?我是02级表演班的班主任王晋松。你的走读申请学校已经批了,宿舍就略过。来,我带你去教务处走报到流程。”
在王晋松自然顺畅的带领下,一行人一路绿灯地办完了所有手续。行政楼里的老师们早得了暗示,一个个和蔼可亲,盖章速度飞快。躲在二楼百叶窗后的张校长,直到看见王晋松严丝合缝地办妥了一切,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
办完手续,王晋松领着刘一菲前往02级表演班的临时教室。
此时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二三十号新生,男的帅气挺拔,女的明眸皓齿,正三三两两地兴奋交谈着。
王晋松率先走上讲台,紧接着,刘一菲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
就在她踏入班级的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刷地一下全汇聚了过去。
素面朝天,单凭纯净的五官和安静的仪态,就足以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而衣料随着步伐流转的质感、手腕上折射的幽蓝与猩红,加上门外走廊上站着的母亲、助理以及那个犹如标枪般散发着冷厉气息的女保镖……
刚才还觉得自己长相出众的几个男生,心里猛地生出一种强烈的自惭形秽。对方越是完美如玉,他们越清楚地意识到彼此之间横亘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心底刚冒出的一丝幻想,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无力。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班的刘一菲同学。”王晋松站在讲台上,语气温和,“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学校已经批了走读申请。”
说到这,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随意地指了指第一排靠窗的一个位置:“一菲啊,那个位置还空着,你就先坐那儿吧,正好跟这位女同学搭个伴。”
这看似随意的一指,把男生们想凑过去当同桌的念头彻底堵死,一切安排显得极其合情合理。
“大家好,我是刘一菲,以后请多指教。”
她站在讲台边,声音清脆悦耳。面对男生们的目光,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这是一种心有所属的女孩本能保持的安全距离。
当走到第一排,在那位女同学身边坐下时,那层防护罩自然而然地卸下了一角。
转过头,看着旁边发愣的女同桌,漂亮的大眼睛里泛起一丝真诚的笑意,声音软糯亲切:“你好呀,我是刘一菲,很高兴认识你。”
女孩受宠若惊,脸颊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回道:“你、你好,我叫周洋……”
接下来的班会一切正常。直到王晋松宣布解散,刘一菲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周洋柔声说了句“我先回家啦,明天见”,便拿起小包径直走出了教室。王晋松在讲台上整理教案,用余光隐蔽地扫着班里的男生,确认大家都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走出教学楼,一直等在远处的母亲、徐秀红还有韩晓燕十分自然地迎了上来。一行人低调地走到校外,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
直到那清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02级表演班的教室才重新活了过来,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声。
坐在后排的朱亚闻用力搓了一把脸,苦笑道:“我本来以为咱们考进北电的,怎么着也算是拔尖的俊男靓女了。结果跟人家一比,简直就像刚从村里出来的土包子。”
旁边的罗进压低声音:“亚闻啊,你看门外那阵仗,尤其是那个戴墨镜的女保镖,还有她手上那块表……单看那颗大红宝石的成色,就足以断定那是顶尖的稀世珍品。兄弟们,咱们还是早点收心,以后能在一个班里远远多看两眼,就算祖上积德了。”
男生们一片惊叹。女生这边,周洋还捂着发烫的脸颊,被几个人团团围住。
“洋洋,近看感觉怎么样?”
“皮肤白得像发光一样!”周洋激动得直拍桌子,“而且她脾气绝好,对我笑的时候声音又软又糯,身上还有股特别好闻的幽香,亲和力十足!”
就在大家满眼惊艳地回味时,坐在斜后方的江一叶目光微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她从小到大都带着点文艺女神的骄傲,可今天,却真切体会到了天外有天。单凭学艺术的直觉,依然能从那衣料的顶级垂坠感、耀眼的宝石,还有班主任跑前跑后的态度上,深切感受到对方背后惊人的能量。
“哎,你们说,她到底是什么背景啊?”江一叶轻轻转着手里的笔,看似随意地感叹,“带着极其名贵的红宝石手表,上学还有专职保镖跟着,真让人好奇呢。”
心思单纯的周洋大大咧咧地摆手:“管她什么背景呢!反正人家长得好看脾气好,这就足够了!”
“对呀,”旁边女生附和,“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气质浑然天成,以后肯定顺风顺水。”
江一叶听着周围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顺势点头:“是啊,真的好漂亮。”
她巧妙地收敛了心底那丝落差感。
……
另一边,低调的黑色奥迪平稳地驶入了陈凡家的别墅。
车刚停稳,刘一菲推开车门,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陈凡家的大门。
跨进玄关的那一刻,学校里那层矜贵的防护罩瞬间消散。像只终于飞回窝的小燕子,踢掉鞋子,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往里走,脆生生地喊道:“哥哥,我回——”
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宽敞的别墅安安静静,空气在空荡地回荡,那个总会笑着揉她脑袋的高大身影已经踏上了旅程。
小丫头愣在原地,雀跃的表情一点点垮了下来。赤着双脚,径直顺着楼梯跑上二楼,一把推开卧室房门。
房间里留着他干净的气息,墙角的行李箱已经被带走,衣帽间里他常穿的衣服也装进了行囊。宽大的双人床上,只剩下昨晚他睡过的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在床上。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刘一菲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走到床边,一下子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把脸深深埋进他睡过的那只枕头里,双手用力抱紧了被子,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残留的温度。
才刚刚分开了半天时间,那种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思念,就已经快把她淹没了。哥哥离开的第一天,整栋房子空旷得出奇,已经开始极度想念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