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推开门,拉着刘一菲进了教室。
讲台前头,王晋松正捧着大茶缸子吹上头的茶叶沫子。
朱亚闻歪坐在课桌边上,一抬头瞧见人,顺手拍了拍桌面乐道:“哟,咱老板娘回校报到啦!”
王晋松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拿缸盖指了指朱亚闻:“就你嘴碎!回了学校老实上课,少在这儿起哄。”
说完,从讲台上抽出一张返校表递过去:“茜茜,过来把字签了。在横店连着拍了几个月,从灵儿那股劲儿里缓过来没?”
刘一菲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快步走上前接过圆珠笔,冲讲台眨了下眼:
“王老师,那哪用得着缓啊,反正——我逍遥哥哥天天在外头守着呢。”
“噢——!!”
教室后排不知谁猛拍了把桌子,满屋子当场笑成一团,朱亚闻跟罗进吹着口哨起哄,全班笑闹声响成一片。
王晋松自己也乐了,拿笔杆敲了敲桌面:“行了行了,嘴上是一点亏不吃!赶紧回座儿坐好,别堵在门口灌冷风。”
刘一菲签好名字,把笔和表格递还回去,拉开椅子坐下。
刚坐稳,周洋伸手扯起她的手腕子看了看:“哎,你开学头一天戴的那块大红宝石表呢?今儿怎么换了个这么素的?”
刘一菲把手缩回袖口里:“学校排戏老在地上摸爬滚打,万一磕个坑或者划道印子,我得多心疼。那是我哥哥送我的,平时戴这个普通表看时间就行,金贵东西留着过节或者出门再戴。”
周洋把手收回去:“也是。今儿早上某人把车停在底下,还非得交代让你中午多吃点肉,生怕你在学校受委屈似的。”
刘一菲笑了笑,从包里翻出课本摆好。
上课铃一响,一天的课排得满满当当。
第一堂是形体课,刘一菲打小被她妈天天大清早拉起来练基本功,拉筋、压腿、开胯一天没落过。换上练功服进了排练房,压把杆控腿的时候,她身板挺得笔直,动作做得板板正正,虽然身上练出了一层薄汗,但底子确实比一般同学扎实得多。
可到了后头的台词课,就没那么轻松了。
老教授抓着长段子一句一句往下抠词儿。刘一菲念长句子虽然字音挺清楚,但气不够深,调子听着有点平。
老教授皱着眉喊停:“茜茜,停一下。声别浮在嗓子眼,往下沉。重音落在后半截,别赶着念,体会人物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再来一遍。”
刘一菲点点头,手按在肚子上调整呼吸,按照老师指点的地方重新找发音,一句一句跟着顺,连着试了好几遍,才慢慢把调子找顺溜。
下午是排小品的课。
班里的男生全都有数,谁也没凑上来搭什么拉拉扯扯的戏码。刘一菲直接跟周洋一组,排一段家里遭了灾、两姐妹在破屋里分最后半块干饼的戏。
刚开始对戏的时候,刘一菲光皱眉挤不出眼泪,整个人绷得有点僵。
坐在底下的指导老师敲了敲桌子:“茜茜,别硬憋眼泪,先把心放平。你就看你姐手里的那块饼,想想两天没吃东西、胃里发酸又舍不得吃的滋味,慢一点,眼神放实了。”
刘一菲在原地搓了搓凉手,闭着眼缓了一会儿,重新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洋手里的饼,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周洋把饼掰开递过来的一瞬间,刘一菲把手缩了缩,嗓子发干地念了句“姐,你吃”。虽说没掉下眼泪来,但那股舍不得又心疼的劲头总算出来了。
老师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对,找着这个感觉了。演戏不能急,回去接着琢磨。”
刘一菲松了口气:“谢谢老师。”
等下午放学铃声敲响,王晋松交代大家回去早点歇着,夹着包先出了教室。
屋里大家都在套外套收拾东西。江一叶在后排低头把课本装进包里,看了前头一眼,拎起包悄悄走了。
朱亚闻和罗进拎着书包路过课桌,冲刘一菲抬了抬手:“茜茜,明早早功别起不来啊。”
“放心吧,落不下。”刘一菲擦了把额角的汗,把东西装进包里,拉好羽绒服拉链。
周洋挽着刘一菲的胳膊一起往外走,顺着楼梯下楼,穿过林荫道往校门口去。
天全黑了,外头风挺大。
到了校门口,路边停着三辆黑色的大切诺基,排气管呼呼冒着白气。李勇穿着一身厚夹克,正守在中间那辆车旁。
周洋停下脚步打趣了两句,摆摆手先走了。
刘一菲拉起围巾快步出了校门,李勇见她过来,拉开车门:“茜茜。”
“李哥。”刘一菲应了一声,弯腰上了车。
车里热气扑面,陈凡转头看她两颊冻得通红,抬手摸了下她冰凉的腮帮子:“脸怎么冻成这样,上了一天课累不累?”
刘一菲把手贴在他手心里暖着:“外头风挺大。身上不累,排戏挺有意思的。”
陈凡敲了敲前排靠背:“周哥,回家。”
“好。”周海龙应了一声,挂挡起步开上大路。
一路开回别墅停稳,两人进屋换鞋,屋里暖烘烘的。
刘一菲刚解下围巾,沙发上的舒唱就嚼着苹果嚷开了:
“哎哟喂!我的亲哥啊!您老还认得家门朝哪开呢?活脱脱见色忘妹!放学就给我派两个特勤姐姐,一个开车一个警卫,板着脸执行任务,车后排就我一个人坐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倒好,大摇大摆跑去北电大门口接媳妇,合着就我没哥接,就我孤零零的是吧?!”
转过头,舒唱又冲刘一菲开火:
“还有你,刘一菲同志!见色忘义!昨天还跟我挤一被窝分零食吃,唱唱长唱唱短的,今儿一放学见着你逍遥哥哥,两只眼睛全黏人家身上了,摸摸自个儿良心痛不痛?!”
刘一菲换了拖鞋走过去,伸手去呵舒唱的痒痒肉,笑得停不下来:
“痛什么呀!昨天是谁赖我屋里,把我两包零食全啃干净的?一报还一报!”
舒唱张牙舞爪要抓她,陈凡笑着拉住舒唱的毛衣后领,把她按回沙发里,摸了摸她的头:
“行了行了,嘴碎得跟什么似的。明早我亲自送你们俩一块上学。赶快洗手去,妈把菜摆好了。”
林秀莲正端着一大碗排骨汤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嗓子:“刚进门就听见你们嚷嚷。老陈,别瞅电视了,去厨房盛饭!”
老陈刚准备起身,舒唱把苹果一搁,踩着拖鞋小跑过去:“不用不用,爸你歇着看电视,我来盛!哪能让你盛饭的道理!”
刘一菲也跟上去洗手:“就是,叔叔您快坐着,我和唱唱去盛就行。”
两个小姑娘一个盛饭一个端托盘拿筷子,动作麻利得很。陈卫东乐呵呵坐回沙发,跟林秀莲念叨:“瞅瞅,这俩闺女多懂事。”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
陈凡喝了半碗汤,把碗搁下,转头跟刘一菲说了声:
“茜茜,明年夏天我休赛期回来两个多月,你提前跟学校打好招呼把假请下来,这两个月千万别排别的事。”
刘一菲正夹着青菜,咬着筷子愣了愣:“跟学校请两个月假?干嘛呀?”
陈凡笑笑:“咋的?这两个月我都陪着你,你还不乐意?”
刘一菲立马乐了:“乐意啊!没问题,只要你回来,我都听你的。”
对面的舒唱嚼着排骨直翻白眼。
林秀莲也好奇地问:“凡凡,你俩请两个月假打算去哪?”
陈凡靠着椅背说了起来:
“今天去吴叔那儿坐了坐,明年夏天我打算带上bbc的人,再拉几个欧洲的比较熟悉的球星,在国内到处玩一趟。去四川看大熊猫、去陕西爬华山,钻深山寨子,顺带把各地好吃的全尝个遍。总局那边全敲定了,不搞录播,直接调央视最好的卫星车连上bbc,天天在电视上同步直播,让老外好好看看咱们中国的大好风光和老百姓的日子,地方上全给咱们开绿灯。”
陈凡看着刘一菲笑着打趣:
“这事办下来,既能给国家打一场硬仗,这两个月又有茜茜陪着我。而且到时候天天在全球电视上直播,老外天天在电视上看,咱们茜茜以后可也是国际大明星了。”
刘一菲忍不住笑,扬了扬下巴:“什么国际大明星不大明星的我才不在乎,我还这么年轻想那些干嘛。我在乎的是能吃到好多好吃的,还有你能陪我去好多地方玩!”
桌上几个人全乐了,陈凡揉揉她头发:“成,到时候管够。”
陈凡又转脸看舒唱:“唱唱,到时候你也琢磨琢磨,要不要一起去转转?”
舒唱把嘴里的排骨骨头吐在碟子里,拿纸巾擦了擦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去啥去啊!你俩算没算过日子?明年夏天那会儿我高中还没放假呢,天天上课哪有空?再说了,就算放假我也不去!就冲你俩天天黏糊糊那股劲儿,我跟在旁边算怎么回事?嫌屋里不够亮堂,跑去给你们俩当特大号电灯泡啊我!”
老陈和林秀莲笑得合不拢嘴,刘一菲轻轻打了舒唱一下,满屋子全是一大家子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