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地暖的草皮上,大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消食,卡恩红着脖子跟卡洛斯抢球,十几个西甲、意甲的当家球星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滚作一团。
场边,央视特派记者握着tv台标的话筒,激动得连走带跑,直奔陈凡和刘一菲去了。
“陈凡同志!一菲!”
记者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在湿滑的草皮上摔个大马趴。
陈凡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羽绒服后领,笑着调侃:“慢点慢点。刚化了雪,草皮滑得很。你这机器要是摔了,台里不得扣你半年奖金?”
记者站稳脚跟,根本顾不上拍身上的水渍,高高举起话筒,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凡哥,顾不上那么多了!外头几十家欧洲媒体吹着冷风,还在转播车里脑补你们在搞什么世纪大密谋。结果我们一推门,好家伙,大罗躺在草皮上喊着红烧肉吃撑了,舍甫琴科手里还抱着个空了的茅台酒瓶!这反差感绝了,我们摄像大哥全推了特写!”
陈凡单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靠着门柱:“播,随便播。让国内球迷也看看,这帮人在球场上拽得二五八万的,到了咱们龙国人的饭桌上,照样得为了块猪肘子抢破头。”
刘一菲站在旁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把记者有些歪掉的话筒线理顺,温和地笑了笑:“素材拍够了吗?要是没拍够,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前厅,拍点大罗带过来的巴西特产。”
记者被这声招呼暖得连连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梳着简单抓夹、披着件纯白羽绒服的女孩,忍不住把话筒稍微往前递了递:
“一菲……不对,我能跟国内的球迷一样,亲切点,叫你一声茜茜吗?”
刘一菲愣了一下,随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梨涡浅笑:“可以呀。”
“说实话茜茜,今天推门进来看到你,大家觉得你变化太大了。”记者看着她,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感叹,“以前在国内,大家之前印象里你面对镜头还是有点羞涩和青涩。可今天,不管是面对哈罗德百货那个傲慢的英国管家,还是刚才游刃有余地招待这十几位世界巨星,你太大气了。当时面对那个管家,心里是怎么做到这么稳的?”
听到这番话,刘一菲原本端庄的神情微微一顿。
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凡,突然拿手背掩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肉眼可见地飞上两抹绯红,眼底那股子十五岁小姑娘特有的明媚与狡黠瞬间全跑了出来。
“那是我装的呀。”
小姑娘放下手,对着镜头极其干脆地脱口而出。
“装的?”记者和摄像大哥全都愣住了。
“对呀。”刘一菲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羽绒服的拉链扣,大方又坦诚地笑道,“人家毕竟是百年老店的高级管家,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确实太强大了。其实我当时手心全都是汗,心跳得可快了。”
说到这,小姑娘话音微微一顿。她悄悄抬眼看了看身边的陈凡,脸颊上的红晕瞬间烧到了耳根。
她咬了咬下唇,头微微低了半寸,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带着点难掩的羞涩,却又无比坚定地吐出三个字:
“但我一想,我是哥哥的……未婚妻。”
这个央视早上刚在全国人民面前盖过戳的称呼,被她亲口叫出来,透着股说不出的甜。
刘一菲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迎上镜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倔强与骄傲,语速也放平了:
“我总不能落了自家哥哥的气场吧?而且咱们现在毕竟在国外,哥哥在球场上拿命去拼,为咱们龙国人争了光。有他在我背后站着,我就算心里再慌,也绝对不能丢了咱们龙国人的脸。”
“说得太好了!”
记者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连连点头:“就冲茜茜这句话,今天这独家专访一播出去,收视率绝对要掀翻天!”
转过头,顺势把话筒递到了陈凡面前,眼里透着几分八卦的光:
“凡哥,今天早上除了定性‘未婚妻’,国内网友讨论最疯的,就是您把金球奖和世界足球先生的奖杯,直接塞给茜茜当聘礼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陈凡没躲镜头。伸出手,一把将刘一菲揽进怀里,对着话筒咧嘴一笑:“那必须的呀。咱们老陈家送出去的聘礼,能有假的吗?”
没等记者接话,陈凡眼角一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再说了,这两个金疙瘩现在先送给她,反正迟早她得连人带奖杯一块儿回咱们老陈家。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波不亏。”
这话一出,旁边正端着刚切好的果盘走过来的刘晓莉和王姐没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全乐了。
刘一菲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抬起手,没好气地在陈凡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娇嗔地小声嘀咕:“瞎说什么呢。”
陈凡顺势抓住她的手,捏了两下,把那股子玩笑劲收了收,语气变得认真而从容:
“等过阵子茜茜回国,我让她把这两个奖杯一块儿带回国内去。这份荣耀是属于我的,更是属于全龙国的。把它们放在咱们龙国的土地上,才是最好的归宿。”
记者听得连连点头,随后切入了正题:
“凡哥,今天在英国是25号圣诞节,明天就是英超没有冬歇期的节礼日比赛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您有什么话想对咱们国内电视机前惦记着您的球迷们说吗?”
陈凡站直身子,视线越过记者,直接看向摄像机的镜头。
“国内的兄弟姐妹们,大家中午好。大家正吃着午饭吧?”
陈凡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镜头:“其实我之前就讲过。今天在欧洲,老外都在过他们的圣诞节。但对咱们龙国人来说,我们过12月25号,是为了纪念52年前的今天,纪念那些在抗美援朝战场上,不畏生死、保家卫国的志愿军战士。”
陈凡收回手,大拇指往后方草皮上指了指:“他们西甲和意甲放假,是因为需要休息。而我明天上场,是因为斯坦福桥需要我。我会把明天的胜利,当成礼物送回国内。”
“好!谢谢凡哥!谢谢茜茜!”记者点点头。
镜头刚一关,刘一菲便极其自然地走上前,指了指主楼偏厅的方向。
“采访辛苦了。这大冷天的在外头等了那么久,赶紧进屋吧。”刘一菲伸手帮摄像师虚扶了一下沉重的三脚架,“我特意让后厨给你们两位单独留了热乎的红烧肉、酱肘子,还有刚出锅的水饺,全在偏厅的热锅里温着呢。走,先去把肚子填饱。”
……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天的萨里郡庄园终于安静了下来。
十几位足坛巨星和家属们,全被妥善安排在庄园的客房以及附近的顶级酒店歇下。
二楼,陈凡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纯棉短袖,推开卧室门,顺手把擦干头发的毛巾挂在了门背后的挂钩上。
刚转过身,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门后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顺势张开双臂,把怀里的小姑娘稳稳接住。
刘一菲双手用力搂着他的腰,脸颊紧紧埋在他的胸口,陈凡很快感觉到胸前的衣服传来一阵温热的潮湿。
白天在哈罗德百货硬刚老管家、今天在后院从容招待十几个足坛超巨,这两天硬生生端出来的“当家主母”的沉稳与坚强,在扑进陈凡怀里的这一刻,彻底卸得干干净净。
“哥哥……”
刘一菲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凡双手环住她单薄的后背,顺着她的脊背轻轻往下捋了捋,没插话,听着小姑娘在怀里小声抽泣着倾诉。
“昨天晚上国家台给我定性了,说我是你未婚妻……”刘一菲肩膀一抽一抽的,双手揪着陈凡后背的衣服,“我回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宿的饼,一闭眼全是新闻里的画面,整整一晚都没睡着。”
她把脸在陈凡胸口蹭了蹭,声音更软了:“今天大罗他们几大家子人过来,我心里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生怕哪句话没说好,哪杯茶没端对,落了咱们家的面子。现在大伙儿都安顿睡下了,我这口气才算喘匀了……”
被国家亲自盖章的极致欢喜,加上撑了一整天大场面后的极致疲惫,在夜深人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全化成了十五岁小女孩最真实的眼泪与依赖。
陈凡低低笑了一声
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眼眶红红、鼻尖也红红的小姑娘。陈凡抬起粗糙的指腹,动作极轻地抹掉她脸颊上的眼泪,语气里全是安抚的力道:
“咱们家茜茜今天做得特别好,这主母的场子撑得漂漂亮亮的,没给老陈家丢半点脸。现在弦松了,就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睡醒了,去斯坦福桥的vip包厢里舒舒服服地坐着,看哥怎么在场上大杀四方。”
听到这话,刘一菲却摇了摇头。
她踮起脚尖,双臂勾住陈凡的脖子,重新把脸颊贴回他的颈窝里,像只温顺又倔强的小猫。
“哥,明天我不去vip包厢。”小姑娘软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执拗和情深,“我要跟大罗他们一起,去最前排的普通看台上看你比赛。就像我第一次来看你踢球时那样。”
陈凡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两年前的今天,她挨了哈曼那一脚“牵线球”后,裹着厚围巾在看台上红着眼眶的模样,眼底泛起无尽的柔情。
他没再劝,只是笑着收紧了双臂,把怀里的小姑娘紧紧抱住,下巴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好,听你的。”
……
一夜无话。
窗外的伦敦,大雪初停。
12月26日,英超传统的节礼日(boxing day)。
当刘一菲在温暖的被窝里补足了睡眠、浑身轻松地睁开眼时,整个伦敦城,已经为了即将到来的切尔西对阵阿斯顿维拉的比赛,彻底陷入了狂热。
下午,斯坦福桥球场外。
气温逼近零度。但球场外的广场上早就成了蓝色的沸腾海洋。手里拿着黑啤杯的切尔西死忠球迷们光着膀子,正扯着嗓子高唱《王子之歌》,震天的喧闹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几辆漆面锃亮的黑色奔驰防弹商务车在广场边缘的落客区依次停稳。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哗”地滑开,刘一菲第一个走了下来。里面套着一件洗得有些泛旧的2000赛季切尔西8号球衣——正是两年前陈凡套在她头上的那件,外面裹着一件厚实的纯白羽绒服。
跟在后面几辆奔驰车里走下来的,是大罗、马尔蒂尼、舍甫琴科这十几个身价过亿的足坛超巨。
本来这帮巨星还商量着,大过节的出现在球场外,弄不好会被狂热的英国球迷围堵生事。甚至连商务车两旁的黑衣安保都已经拉开了架势,准备硬生生在人海里挤出一条路来。
但当广场上的球迷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发女孩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不知是谁最先认出了她,高喊了一声:“是陈的未婚妻!”
紧接着,原本拥挤不堪、吵闹得能掀翻顶棚的广场,就像潮水遇到了礁石,瞬间起了一阵奇异的涟漪。
看台前排的死忠球迷大卫正举着喇叭带头唱歌。转过头,一眼认出了刘一菲,立刻放下喇叭,粗壮的手臂猛地向两边一挥:
“往后退!全都往后退!把路让出来!”
没有一个人往前挤去要大罗或者马尔蒂尼的签名,也没有一个人拿出照相机闪光灯乱拍。成千上万个喝得满脸通红、膀大腰圆的英国壮汉,在听到大卫那嗓子后,竟然自发地向两侧退开。
人群摩擦着地面,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一条宽阔平坦的通道,硬生生从奔驰车门前一直让到了检票口。
通道两侧,那些平日里暴躁粗鲁的足球流氓,纷纷摘下了头上的切尔西绒线帽。
大卫捏着帽子贴在自己心口,看着刘一菲走过来,那张粗糙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温和憨厚的笑,用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英语低声说:
“姑娘,外面太冷,您先进去。替我们照顾好咱们的王子殿下。”
旁边几个带着孩子的蓝领工人也纷纷低头致意,语气里没有对明星的狂热,只有对“家里人”的实实在在的敬重。
刘一菲看着这两侧排得整整齐齐、宁愿自己挤在一起也要给她让出大道的几万球迷,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没有走vip通道,而是大大方方地顺着这条球迷用敬意铺出来的大道往前走。
每走出十步,小姑娘便会停下脚步。她双手交叠在腰侧右下,身子微弓,双膝微微下蹲,冲着两侧的英国球迷,郑重而端庄地回敬一个龙国女性传统的最高礼节——敛手礼。
起势、交手、微蹲、颔首,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大气。
两侧那些平日里暴躁粗鲁的英国足球流氓,虽然叫不出这个东方礼节的名字,但谁都能看懂这个动作里包含的极致教养与深深敬意。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带着浓厚贵族气息的优雅大礼,往往只有在面见王室成员或上流社会的高层时才会出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凡这位年轻漂亮、被东方大国官方定性的未婚妻,竟然会用她们国家最隆重的女性礼节,来回敬他们这群浑身酒气、粗糙惯了的底层球迷!
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瞬间被这种“双向奔赴”的尊重给彻底击中了。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几万名球迷一边将手里的绒线帽死死按在左胸口,保持着脱帽致敬的姿势,一边红着眼眶、扯着嗓子疯狂高呼。
震耳欲聋的声浪中,跟在她后面走着的大罗彻底看傻了。
转过头,压低声音,满脸不可置信地对身边的马尔蒂尼说:
“保罗,我拿过那么多次冠军,去过那么多豪门主场。我从来没见过哪怕一家俱乐部的死忠球迷,会自发地排队给一个球员的家属让路……”
马尔蒂尼看着两侧那些一边疯狂欢呼一边保持致敬的球迷,目光又落在前方每走十步便端庄施一次东方敛手礼的刘一菲身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感慨地摇了摇头:
“罗纳尔多,别比了。陈在这里早就不仅仅是个踢球的了。这群球迷拿陈当用命护着他们的恩人,而这位恩人的妻子,也正用他们国家最高贵的礼节,把这群底层的球迷当成真正的贵族和家人在回敬。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互相尊重,全欧洲没有任何一家豪门能复制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