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最后,地球成功点火,缓缓离开轨道。
周喆直站在联合政府的大厅里,讲起一根一万五千年前的股骨:
一万五千年前,一根骨折的腿骨愈合了。它告诉我们,在那时,有人为他处理了伤口,有人把他带回营地,有人照顾他,这根愈合的股骨,是人类文明的第一个象征。危难当前,唯有责任。
片尾字幕升起,酒店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扶苏望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三三姑娘,我先前说,这电影拍的是 。今天我知道了,它拍的不只是家,还有
责任
一万五千年前,有人照顾一个摔断腿的人,人才能活下来,文明才能传下去。五十岁的老人站出来,年轻人才能活下来,希望才能传下去。秦人修长城,你们推地球,做的都是同一件事:让后面的人,有路可走。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这根股骨,我们秦人,也接得住。
纪三三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可不,你们是祖宗,我们随根,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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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区舒舒服服窝了三天,纪三三的腿终于缓过劲来,大手一挥:出发!万峰林!
车程不算近,两人到兴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当地人说万峰林最好看的时候是清晨和傍晚,阳光斜着打过来,峰林会镀上一层金色。
所以他们先在山脚的民宿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赶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进了景区。
十月的万峰林,正是秋收的季节。
扶苏站在观峰台上,望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定住了,成千上万座锥形的山峰,从平坦的坝子上拔地而起,连绵到天边,像大地上立着无数青色的宝塔。
山峰之间,是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熟透的稻谷在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风吹过来,整片稻浪像金色的海,一层一层涌向山脚。
田埂间点缀着白墙灰瓦的布依族村寨,炊烟正从屋顶袅袅升起,鸡鸣犬吠隐隐传来。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语:
三三姑娘,我在大秦的时候,以为天下最美的田,是关中的麦田。可这片地…… 这片地,像是长在画里的。
纪三三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头也不回地说:徐霞客当年看这片峰林,写了句
天下山峰何其多,唯有此处峰成林 ,大抵就是眼前这个景。十月来正好,稻子黄了,是万峰林一年里最好看的时候。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徐霞客…… 他是几百年前的人。他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吗?
纪三三想了想:应该差不多吧。山还是那些山,田还是那些田,只是他当年是走着的,咱今天是坐着观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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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
茅屋里,徐霞客望着天幕上那片金黄的峰林,缓缓站起身来,眼眶渐渐红了。
他身边的童子问:先生,您怎么了?
徐霞客声音发颤,指着天幕上那片金色稻浪间的峰林:
老夫认得这片峰林。老夫当年从广西一路走进黔地,走了半个多月,走到这片山前,脚底磨出了血泡,站在山头数了三天,数不清有多少座峰,才写下那句
天下山峰何其多,唯有此处峰成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老夫当年去的时候,是春末,山是青的,田是绿的。老夫以为,那已经是这片峰林最好看的时候了。可你看今天稻子黄了,整片坝子像铺了一层金子,山峰立在那金色里头,白墙灰瓦的寨子冒着炊烟…… 老夫当年,竟没赶上它最好看的时候。
他望着天幕上那辆缓缓穿行在金色稻浪间的观光车,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几百年的感慨:
老夫当年,是一步一步走进这峰林的,满脚泥,一身汗。如今的人,坐着那车,一顿饭的工夫,就替老夫看完了三天的景。老夫不羡慕他们的车,老夫羡慕他们,赶上了这十月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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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光车在峰林间穿行,纪三三带着扶苏在纳灰村下了车。
村子就在峰林脚下,白墙灰瓦,家家户户门前晒着金黄的玉米和红彤彤的辣椒,一个布依族阿婆坐在门槛上绣花,见两人路过,笑着招呼他们喝碗水。
再往前走,是一块天然形成的 八卦田,田地一圈一圈,呈八卦形状排列,中间种着稻子,田埂上还立着几棵老树。
扶苏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八卦田,又看看远处起伏的峰林,忽然说:
三三姑娘,这地方…… 我在大秦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地方。
这里不同于之前看到的现代都市繁华,却又让他感到一阵阵安心。
纪三三蹲在田边,捻了一穗稻谷,回头看他:
扶苏望着炊烟袅袅的村寨,声音平静:
我们秦人的村子,是黄土墙,是茅草顶,是打仗、交粮、服徭役。这里…… 这里的人,守着山,种着田,晒着玉米,绣着花,日子过得…… 像是从画上剪下来的。
纪三三把那穗稻谷放回去,拍了拍手:对,这就是传说中的
岁月静好 。走,去前面看看,听说还有八卦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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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
柴桑的菊篱边,陶渊明正端着一碗酒,望着天幕下那片金色稻田,握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陶渊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寻了一辈子终于寻着了的激动:
老夫写《桃花源记》,写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老夫以为,那样的地方,只存在于老夫的想象里,是老夫寻一辈子也寻不着的梦。
他指着天幕上那片炊烟袅袅的村寨,声音都发颤了:
可看这山峰环抱,良田千顷,屋舍白墙灰瓦,鸡犬之声相闻,门口晒着粮,老人绣着花…… 这,这不就是老夫笔下的桃花源吗?!老夫寻了一辈子的地方,原来…… 原来在后世,真的长出来了!
他端着酒碗,望着天幕,久久没有说话,最后才低低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怅然与欣慰:
老夫若晚生一千多年,能不能…… 也住进那样一个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