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遵义会议会址,两人又驱车去了娄山关。
关口在两山之间,一条窄道从中间劈过去,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刻着三个巨大的字,娄山关,每一个字都比人还高。
扶苏站在关口,仰头看着那三个字,又看看两侧刀削一样的山壁,好半天才说: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写在石头上的。
纪三三站在他旁边:当年那支队伍,就在这里打了一场大胜仗,长征以来打的第一个大胜仗。打完这一仗,写词的人说: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扶苏望着关口外蜿蜒的山道,沉默了很久: 从头越 …… 这三个字,比那场胜仗还重。关还在,路还在,打输了,从头再走一遍,这世上,敢说
从头越
的,都是把命豁出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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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
长安城的韩府里,韩信望着天幕上那道夹在两山之间的关口,缓缓放下手里的酒盏。
他身边的门客问:淮阴侯,这关……
韩信望着天幕,声音里带着一个兵家特有的、看门道的专注:
老夫用兵半生,最看重的一样东西,就是
地形 。这关口,两山夹一谷,道窄,坡陡,是真正的死地。守关的一方,只要几百人,就能堵住几万人。可老夫看那崖壁上三个字 娄山关 ,后人把这三个字刻在山壁上,字径比人还高。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难得的赞许:
刻字的人,是要告诉后头的人:这道关,你们打过来了。老夫当年,背水一战,胜在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这场仗,也是置之死地,可他们打完之后,还敢说
从头越
他望着天幕上那道关口,许久,才低声道:好关。好字。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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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山关景区深处,有一片专门做 重走长征路 沉浸式体验的研学基地。
纪三三拉着扶苏站在换装间门口,指着墙上挂得整整齐齐的灰蓝色军装,眼睛亮晶晶的:扶苏,咱今天玩个大的,穿上这身衣服,当一回红军,打一场
模拟战
扶苏看着那身灰蓝色的军装,伸手摸了摸布料,又掂了掂,眉头微微皱起:…… 这衣裳,是给人打仗穿的?
纪三三:对啊,怎么了?
扶苏认真道:太轻了。我们秦军的甲,是皮甲,是铁甲,最轻的也有几十斤沉。这衣裳…… 风一吹就飘,能挡什么?
纪三三笑了:那你穿穿看,当年就是穿着这么一身
风一吹就飘
的衣裳,走了两万五千里。
扶苏一怔,没有再说话,默默接过那身军装,换了上去。
八角帽,灰蓝军装,腰间扎上武装带,扶苏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原来他们当年,就是这样的。
纪三三也换好了,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对。当年那支队伍,就是穿着这身衣裳,过雪山、翻草地、四渡赤水、打娄山关。走吧,教官该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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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外的军帐里,两鬓花白的老卒看着天幕上扶苏穿着那身灰蓝军装的样子,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涌上一层亮晶晶的东西。
他身边的小卒问:老叔,您又看啥呢?
老卒望着天幕,声音沙哑:
俺看咱大公子穿着一身布衣裳,在那儿照镜子。俺年轻的时候,上战场,披的是皮甲,戴的是铁盔,一套甲几十斤,压得人喘不过气。俺一直觉得,打仗嘛,甲越厚越好,刀越利越好,这可都是保命的东西,可你看后世那支队伍……
他指着天幕上扶苏那身军装,声音低了下来:
一身布,一顶帽,就这么着,走了两万五千里,打出了个新天下。俺原来想不明白,他们拿什么打的?今天俺想明白了,他们拿的不是甲,不是刀,是命。甲再厚,刀再利,不如一颗不怕死的心。
他顿了顿,望着天幕上那个穿着布衣的公子,低声道:公子这身布衣,穿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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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吹响哨子,一队穿着红军装的人在山路上列队,老老少少,有学生,有中年人,还有纪三三和扶苏,甚至还有老外。
不过都有扶苏这个老秦人了,老外更不稀奇。
教官把道具枪发到每个人手里,讲解规则:这是一次模拟战斗,我们沿着当年红军进攻娄山关的路线,向
敌军阵地
发起冲锋。前面有战壕,有掩体,注意听号令,跟着队伍走。
扶苏接过那把道具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纪三三:这铳,怎么使?
纪三三教他:端起来,眼睛对着这里,手指扣这里,就跟你射箭差不多,瞄准,扣下去。
纪三三这是看影视剧无师自通了,甚至还能教人。
扶苏端枪试了试,又放下,认真道:太轻了。我们秦军的弩,要上弦,要挂机括,一发出去,穿透三层甲。这个…… 这个是假的?
纪三三:假的。模拟的。子弹都是彩色的,打不伤人。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也好。
纪三三:什么也好?
扶苏望着前方那道山脊上的 敌军阵地,声音平静:假的也好。他们当年是真的,真枪,真弹,真人,真死。今天的人,把真的那一场,做成了假的,让后来的人
一遍,是因为,盼着后来的人,永远不用打真的。
哨声再次响起 —— 冲锋!
山路上,一群人喊着口号往上冲,有人跑得气喘吁吁,有人笑闹着往前跑。
扶苏端着枪,跑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姿态沉,爬战壕、越掩体,一气呵成。
教官在旁边都看愣了,小声跟同事说:那个小伙子,怎么跟真打过仗似的?
纪三三跑得呼哧带喘,在后面喊:扶苏!你慢点!这是体验!不是真冲锋!
扶苏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我知道是假的。可他们的阵地上,当年是真的,我既然穿了这身衣裳,这一程,就得走得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