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
临安城外，岳飞正望着天幕上那个端着枪、跑在队伍最前面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岳飞望着天幕上的冲锋场景，语气郑重道：
老夫领兵半生，见过的冲锋，都是真的，金鼓一响，人往前冲，前头的人倒下，后头的人踩着血往上走。老夫从不觉得，冲锋是件可以
的事。
他顿了顿，望着天幕上那队穿灰蓝军装、喊着口号往上冲的人，声音低了下来：
可今天老夫看到了，一队没打过仗的人，穿着布衣，端着假铳，认认真真地
一场冲锋。他们跑得不快，喊得不齐，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认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老夫忽然明白了，真冲锋，是为了赢一场仗；他们
冲锋，是为了记住一场仗。这世上，能把
记住
当成
冲锋
来跑的人…… 是心里头，装着那些倒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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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队伍在山脊上集合，教官带着大家向远处的娄山关方向敬礼，没有人笑闹了，风吹着山上的草木，四周安静下来。
扶苏站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敬礼。
他从来没有敬过这样的礼，没有跪，没有拜，只是站直了，手抬到额边，向着那座刻着 娄山关 三个大字的山崖，沉默地立了很久。
下山的时候，纪三三问他：感觉怎么样？
三三姑娘，我这一辈子，没见过真的仗，我读了一辈子书，劝我阿父少杀人，我甚至还怨过我阿父，怨他征战太多，杀戮太重。
纪三三：那现在呢？
扶苏望着娄山关口那三个大字，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我懂了。我阿父的仗，也是必须打的，战国几百年，列国混战，今天你灭我，明天我灭你，死的何止百万人？
我阿父统一六国，是拿一场大仗，换掉几百年的小仗。这道理，是这两三个月我在你们这儿学到的，没有那一场
必须打的仗 ，就没有后来的天下太平，也就没有你们今天站在这儿，安安稳稳地
重走
什么长征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所以今天这场假的，我跑得特别认真。因为我知道不管是两千年前的仗，还是九十年前的仗，都是有人拿命换来的
必须
我们秦人的仗，是为了终结乱世；他们那一仗，是为了让后头的人，再也不用打仗。两场仗，隔着两千年，可是一样的东西,都是有人，替后来的人，把
先走了。
纪三三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最后才轻声说：你这两三个月，没白待。
扶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刻着 娄山关 三个大字的山崖，很久很久，才低低地补了一句：
这一程，是替他们走的，也是替我阿父走的。他们走得值，我阿父......走得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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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
咸阳宫里，嬴政正伏在案前批阅奏章，天幕上扶苏的声音传下来时，他手里的朱笔，慢慢停在了半空。
他听到扶苏说 我读了一辈子书，劝我阿父少杀人，我甚至还怨过我阿父，怨他征战太多，杀戮太重。
嬴政握着笔，没有动。他当然知道这个儿子怨他。
那个书读多了、心肠太软的公子，当年跪在他殿前，劝他不要焚书，不要坑儒，不要重刑峻法，劝得他烦了，一挥手，打发去了上郡监军。
这些年，他嘴上不说，心里是知道的：这个儿子，一直觉得他这阿父，是个杀孽太重的暴君。
可天幕上，扶苏的声音还在往下传，
现在我懂了。我阿父的仗，也是必须打的…… 我阿父统一六国，是拿一场大仗，换掉几百年的小仗。
嬴政手里的笔，啪地一声，落在了案上。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天幕上那个穿着灰蓝军装、站在娄山关下的年轻人，那是他的儿子，他的长子，那个被他打发去上郡、又被他错信了奸臣遗诏、本该死在驿道上的儿子。
如今他站在两千年后的一座山下，替他这阿父，说出一句他等了二十多年的话。
殿里的内侍看见，陛下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 这小子。
嬴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去：
朕当年打发他去上郡，是嫌他心软，嫌他迂。朕以为，他这一辈子，都只会读书，只会劝朕少杀人，永远不会懂朕的刀，朕的仗，朕的天下，是怎么来的。
他望着天幕上那个正回头望向娄山关山崖的年轻人，听见他说这一程，是替他们走的，也是替我阿父走的。他们走得值，我阿父走得也值。
嬴政沉默了很久很久。
殿外暮色渐沉，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殿内，声音里带着一种极罕见的、又欣慰又心酸的东西：朕的儿郎，终于长成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几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朕这一辈子，没人懂朕，六国的人骂朕，后世也有人骂朕，连朕自己的儿子，都怨了朕一辈子。可今天，他站在两千年后，替朕把话说圆了，朕的仗，是必须打的；朕的天下，是替后来的人打的。
他望着天幕上那个身影，许久，才哑着嗓子，低低道：好小子，替朕，也替他把那一程，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