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躺到床上,盯着房梁。
陈满仓这次告状,表面上是针对药房,实际上是想把沈家再往下压一层。
推荐的事他输了,但他还能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只要沈家再背一笔账,以后想翻身就更难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赵院长出面,手续齐全,账目清楚,陈满仓这个帽子扣不上。
但公社那边会不会留案底,她不确定。
留了案底,以后就是隐患。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音。
沈知远还没睡。
过了很久,他隔着墙说了一句。
“对不起。”
林念睁开眼,“你道什么歉?”
“药房的事连累你了。”
“药房是我让你建的,连累不连累的,现在说这个没用。”
“那怎么办?”
“明天去公社,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了陈满仓还会继续找麻烦。”
“那就让他找,反正我手里有底。”
沈知远没再说话。
窗外的蛙声又响起来了,远处的狗叫了几声。
林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陈满仓这次是来真的。
她得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林念带着赵院长赶到公社。
吴主任桌上摆着陈满仓递来的清单,见两人进门,抬手示意她坐下。
“陈满仓举报你和沈知远私建药房,还说你们挪用了大队物资,这事怎么解释?”
林念打开药箱,取出手续和账册。
“药房由赵院长批准,材料都有来源,账目也在这里。”
吴主任翻了两页,转向赵院长。
“手续是你批的?”
“是我。”赵院长接过话,“药房给培训班使用,县卫生局知道这件事。”
吴主任拿着清单对照账册,指向其中几项。
“木料,钉子,瓦片,数量对不上。”
林念把三张凭据推到他面前。
“木料从王铁匠那里买的,钉子由供销社采购,瓦片是大队仓库调拨,陈队长签过字。”
吴主任对了许久,手里的笔落在账册上。
“账目能对上,陈满仓又说药房是资本家复辟。”
赵院长敲了敲桌面。
“药房给全大队看病,培训班学员都在那里上过课,参与修建的也不止沈知远一个人,怎么只扣在他头上?”
吴主任端起茶缸,没有接话。
林念等了片刻,开口道:“沈知远只做了药架,材料和账目都由卫生所管理,陈满仓若要追究,先得拿出证据。”
这句话落下,吴主任放下茶缸。
“手续齐全,账目清楚,举报站不住脚。”
林念收回账册。
“那这件事结了?”
“事情可以结。”吴主任看着她,“你和沈家走得太近,大队里已经有议论,政审虽过,往后注意分寸。”
林念点头。
“明白。”
她与赵院长离开公社,走出院门后回头看了一眼,吴主任正把那张清单撕成两半。
“他是在替你留余地。”赵院长说道,“大队议论传得再广,也比不上公社留档。”
“我知道。”
林念收好药箱,回到大队时,老周已经等在院门口。
“公社怎么说?”
“举报没有根据,清单也被撕了。”
老周松开攥紧的手。
“那就好,我还怕给沈家添一笔旧账。”
“陈满仓不会善罢甘休。”林念推门进院,“他这次输在证据,下一次会换个地方下手。”
沈知远从外面进来,裤腿沾着泥。
“公社结案了?”
“结了。”林念把经过说了一遍,“吴主任让我注意和沈家的关系。”
沈知远坐到桌边,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以后药房我少去。”
“药房还要维护,不能不去。”林念看着他,“只是别和我单独待在里面,尤其别让人抓到固定时间。”
“你在避嫌?”
“我在保住药房,也在保住你们家。”
沈知远没有争辩,起身往外走。
“我知道了。”
林念看着他走出院门,沈彤抱着木鸟从屋里跑出来。
“嫂子,我哥不高兴。”
“他只是有事。”
“和你有关吗?”
林念拿过她手里的木鸟,替她擦掉翅膀上的泥。
“那是大人的事。”
沈彤抱回木鸟,蹲到墙角继续看蚂蚁。
林念进屋打开聊天群。
江秋禾:班长,药材采到了,按你画的图挖了满满一筐。
双木成林:晒干后传给我,我给你换粮食。
江秋禾:你救了我们全村。
双木成林:路清得怎么样?
江秋禾:还剩一半,再过三天能通。
双木成林:药材先收好,别让雨水泡了。
江秋禾:知道了。
林念关掉聊天群,躺到床上。
药房的事解决了,吴主任却替她划出了一条线。
这条线不能踩,沈知远也不能踩。
隔壁传来画纸翻动的声音,过了许久,沈知远隔墙开口。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家。”
林念没有应声。
“可你越这样做,我越觉得欠你。”
“欠不欠,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算以后?”
她望着房梁,语气没有变化。
“等沈家平反,等我离开大队,再谈这些。”
隔壁安静下来。
第二天,林念去卫生所时,在路口遇见陈满仓。
他夹着烟,挡在路边。
“你和沈知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会替他建药房,还替他挡举报?”
林念看着他手里的烟。
“我护的是药房。药房出了问题,培训班和赵院长也会被牵连。”
陈满仓把烟头踩进泥里。
“说得倒是漂亮。”
“你若有证据,昨天就该拿出来。”
林念绕过他,朝卫生所走去。
“陈满仓,下一次再找麻烦,我不会只拿账本和你说话。”
陈满仓站在原地,脸色沉了下去。
他回到家时,陈队长正从外面回来。
“公社怎么处理的?”
“举报没成。”陈满仓踢开脚边的石块,“林念手续齐全,账目也对得上,吴主任把清单撕了。”
陈队长没有接话。
“你不是说有关系吗?”陈满仓抬头看他,“关系呢?”
“这次用不上。”
“推荐输了一次,举报又输一次。”陈满仓扯了扯嘴角,“再闹下去,公社先记住的就是我们家。”
“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队长看着儿子,手指在烟盒上敲了敲。
“林念的推荐还没正式下达,她也还没离开大队。”
陈满仓抬眼。
“你还想做什么?”
“先别急。”陈队长转身往大队部走,“她只要留在这里,就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陈满仓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推荐的事暂时输了,举报也没有留下记录。
可林念还在大队。
事情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