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推开大队部的门,陈队长和张建国正守着几本账簿核账。
“我来拿药田账本。”
“账本在老钱那儿,我替你去取。”陈队长刚起身,林念已经转身。
“我自己去。”她没给两人追问的机会,径直出了门。
老钱家在大队部东边,院门虚掩,林念敲了几下,屋里没人应。
桌上的冷粥旁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药田当月的开支明细。
字迹工整,笔画匀称,与送到公社的匿名字条相同。
林念将纸折好收起,回到大队部时,张建国还坐在桌边。
“这是老钱的字?”她把开支明细放到桌上。
张建国看过一眼,指尖敲了敲算盘珠。
“是。”
林念将匿名字条也放到旁边,两张纸并排摊开,陈队长随即起身查看。
“笔迹相同,字条该是老钱写的。”林念说。
“送去公社的人也能确定是他?”陈队长问。
“得等他开口。”她没有把推断当成定论。
林念又取出一把小刀,刀柄刻着建国二字。
张建国伸手欲拿,她按住刀柄,刀刃对上裁口。
“记录页是你裁走的?”
张建国收回手,坐回凳上。
“是。沈彤照那页调草木灰水泡鸡食,刘桂芬拿去告状,我怕公社顺着比例查到假种子的做法。”
“所以你想让人以为那页被偷了?”
“我只想先挡住调查。”张建国看着那把刀,没再多作解释。
陈队长转向林念。
“那老钱为何要送字条?”
“他想让公社查我,先借刘桂芬告状,再把调查引到我身上。”林念收起小刀。
“老钱和刘桂芬是一伙的?”
“未必。刘桂芬有自己的打算,老钱则熟悉药田账目。”她看向桌上的账簿,“他想借调查接管药田,这只是眼下的推测。”
张建国抱起算盘,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目前能确认两步,刘桂芬告状,匿名字条送到公社。第三步还没露面。”
几人去了老钱家,屋里依旧没人,桌上的开支明细也不见了。
林念翻出抽屉里的药田账簿,查看末页,字迹与字条一致,便将账簿带走。
她在屋里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老钱回来,只能先回大队部。
赵院长正在门口等她。
“周干事到了公社,还带了两个人。”
林念转向公社,沈知远也跟了上去。
周干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那张县衙草图。
“图纸和印章都是真的。”他把草图展开,“可这个印章是户部监制,地方县衙不会用。”
“这能证明阳坡有绵芪。”林念说。
“只能证明四百年前那里有。”周干事将图纸收回袋中,“户部的印章只用于朝廷收购药材。”
林念没作声,手指在棉袄口袋里收紧。
“这张图从哪来的?”
“我在阳坡发现的。”
“阳坡不会留着户部档案。”周干事看着她,“明早到公社,把来历说清楚。”
周干事离开后,沈知远跟上林念。
“怎么办?”
“明天去公社。”
“你准备怎么解释?”
林念没有回答。草图的来路说不清,公社若继续追查,她手里的其他东西也可能被问到。
她拿出手机,在聊天群里询问张浩,草图为何盖着户部监制的印章。
片刻后,张浩回讯承认,县衙存着两摞药材档案,他拿错了朝廷收购药材的那一摞。
草图明天便会消失,眼下已经来不及换成地方档案。
林念收起手机,沈知远看向她。
“图的印章错了?”
“嗯。”
“那明天怎么说?”
“把能说清的说清。”
两人回到卫生院时,赵院长已等在屋里。
“老钱回家了。”
林念立刻出了门,沈知远也跟了过去。
老钱坐在桌边写字,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林念把匿名字条放到桌上,又将开支明细摆在旁边。
“这两张纸笔迹相同,字条是你送到公社的?”
老钱放下笔。
“是。”
“为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边,过了一会儿才转身。
“因为药田不该由你管。”
老钱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林念。
“药田是大队的,凭什么给你管?”
林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桌上的字条收起来,站在原地看着老钱。
“陈队长让我管的。”
“陈队长说了算?药田是集体的,收益也是集体的。你一个学生,连社员都不是。”
老钱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簿,翻开摊在桌上。
“这是去年大队的收支,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楚。药田开了之后,种子、肥料、人工,加起来快一百块了。这钱花出去,药材还没收上来,要是出了岔子,谁担着?”
林念看了一眼账簿。
账目确实记得清楚,每一笔都有日期、用途、经手人。
“药材长出来了,没出岔子。”
“现在没出,不代表以后不出。”老钱合上账簿,“你那批种子,公社都查过了,说不清来路。万一真是黑市的,到时候药田得停,损失谁来赔?”
林念没接话。
老钱继续说:“我在大队管了十几年账,知道啥该花、啥不该花。药田这事,本来就该我来管。”
“你管账,不管药田。”
“账和药田分不开。”老钱看着她,“你懂药材,我不否认。可你不懂账,也不懂大队的规矩。”
林念把字条放回桌上。
“所以你写字条,让公社查我?”
老钱没否认。
“我只是把实际情况告诉公社。你夜里对着铁片说话,这是实情。”
“你趴在窗户底下听了多久?”
老钱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我路过。”
“路过能听得那么清楚?”
“卫生院的窗户没关严。”
林念看着他,没再往下问。
老钱继续说:“我没害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事该让公社知道。你要是真没问题,查清楚了对你也好。”
“查清楚了,药田是不是就归你管?”
老钱没说话。
林念转身要走,老钱叫住她。
“林同志,我跟你没仇。”
林念停下脚步。
“你跟我没仇,可你想要药田。”
“药田是集体的,不是你的。”
“我也没说是我的。”
老钱看着她的背影。
“那你为什么非要管?”
林念没回头。
“因为我能把药种活。”
她出了门,沈知远还在外面等着。
“他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