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年世兰脸颊两侧高高肿起,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印着鲜红的掌印,嘴角还渗着丝丝血迹。
掌嘴二十,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刑罚,更是对她心灵上的折磨。
她眼眶泛红,死死咬着牙关,硬是不肯让那屈辱的泪水落下。
颂芝跪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默默用帕子替她擦拭嘴角的血渍。
良久,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冷哼打破。
年世兰眼中尽是阴毒的恨意,声音沙哑:“这宫里的人,一个个都敢骑到我头上来。都是甄嬛那个贱人害的,若不是她,皇上怎会如此绝情!”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颂芝:“去,拿我的银子,去收买那些见钱眼开的奴才。”
“既然皇上护着她,那我就让她在睡梦中变成一具焦尸!给我烧死甄嬛!”
颂芝吓得浑身一颤,却不敢违抗,只能含泪领命而去。
……
甄嬛透过窗缝,看着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潜入偏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转身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沈眉庄,轻声道:“姐姐,鱼儿上钩了。年世兰这是自掘坟墓,咱们便帮她一把。”
沈眉庄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那个被收买的小太监肃喜刚将火折子点燃帷幔,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按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甄嬛早已命人在屋内泼满了桂花油。
“姐姐,想看年世兰如何万劫不复吗?”甄嬛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
沈眉庄二话不说,夺过烛台,亲手点燃了那早已浸透油脂的帷幔。
火势瞬间腾起,顺着桂花油迅速蔓延,顷刻间便将碎玉轩吞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待火势稍大,甄嬛和沈眉庄才故作惊慌地逃出屋外。
两人发髻微乱,衣角沾染了些许烟尘,站在庭院中,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狼狈与惊恐。
“走水啦!快来人啊!碎玉轩走水啦!”
宫人们惊慌失措地呼喊着,提着水桶慌乱地奔跑,水花四溅,却难以压制那肆虐的火舌。
这动静,瞬间惊动了六宫。各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妃嫔们在宫人的搀扶下匆匆赶来。
聚集在碎玉轩外,看着那一片狼藉,窃窃私语。
养心殿内,原本正是旖旎温存的时刻。
胤禛正拥着文鸳在榻上调情,文鸳娇笑声未落,殿外便传来了苏培盛惊慌失措的通报声:“皇上!不好了!碎玉轩走水了!”
胤禛的动作猛地一僵,原本温情的面容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被打断好事的不悦。
“混账!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他低咒一声,烦躁地推开被子,起身穿衣。
一旁的文鸳却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快,反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襟,眼中幸灾乐祸的笑意:“碎玉轩?那是莞嫔的住处。”
“皇上,咱们快去看看吧,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兴致勃勃地跟在胤禛身后,打算去看看热闹。
碎玉轩外,喧嚣与热浪终于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熏味和焦糊味,满目疮痍。
胤禛黑着脸走来,文鸳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步摇随着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动。
甄嬛早已候在一旁,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发丝微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楚楚可怜。
看到胤禛的身影出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顾不得地上的脏污,快步上前,想要行礼,却在看到胤禛与文鸳紧紧交握的手时,脚步猛地一顿。
那双手,如此刺眼。
她眼底的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然,但很快,这抹黯然被惊恐与委屈所掩盖。
“皇上……”甄嬛颤抖着声音看向胤禛。
胤禛看了眼甄嬛,又看到捂着手臂的沈眉庄。只见沈眉庄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有血迹渗出,脸色苍白如纸。
“这是怎么回事?伤的如何?”胤禛眉头紧锁“好端端的,怎么会走了水?”
甄嬛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臣妾……臣妾也不知。当时火势来得太猛,幸好发现得早,否则……否则臣妾和眉姐姐,怕是都要葬身火海了。”
说到此处,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似有泪光闪烁。
就在这时,小允子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太监大步走来,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那小太监浑身颤抖,脸上沾满了黑灰,正是年世兰身边的肃喜。
“皇上!纵火之人抓到了!”小允子声音洪亮,打破了现场的死寂,“奴才在宫外守株待兔,这奴才鬼鬼祟祟想要逃跑,奴才在他身上搜出了火石、火油,人赃并获!”
胤禛的冷冷地看向地上的肃喜:“你是谁的人?”
肃喜吓得魂飞魄散,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奴……奴才是翊坤宫……年答应身边的,肃喜。”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文鸳站在一旁,眉头轻挑。面上却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惊呼道:“年答应?她……她怎敢如此大胆!”
胤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看了看地上的肃喜,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碎玉轩,心中的怒火比刚才的大火还要炽烈。
这么拙劣的手段,把他当傻子糊弄?她们之间就算有再大的仇怨,也不能如此.竟敢毁坏宫殿!放肆!
胤禛并未立刻发落肃喜,他目光阴鸷地扫视着残垣断壁,冷声吩咐道:“苏培盛,带人去查。朕要确切的知道,这火究竟是从哪儿烧起来的。”
苏培盛领命,带着几个精干的侍卫迅速在废墟中勘验。
甄嬛与沈眉庄对视一眼,虽极力维持镇定,但脸色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白。
不多时,苏培盛匆匆返回,面色有些古怪地回禀:“皇上,奴才们查清楚了。这火……有两处起火点。一处在殿外廊下,正是肃喜藏身之处;另一处……却在殿内。”
肃喜一听,顿时急了,连连磕头:“皇上明鉴!奴才只在殿外放了火,刚点着就被抓住了,根本没机会进殿啊!殿里的火跟奴才无关!”
胤禛审视着甄嬛和沈眉庄“朕本以为是年氏一人作祟,没想到……”
“莞嫔,惠贵人,你们好大的胆子。为了扳倒年氏,竟不惜烧毁宫室,简直放肆。”
甄嬛膝头一软,跪倒在地:“皇上,臣妾没有……”
“没有?”胤禛打断她“殿内起火,人赃并获的是肃喜,可殿内那把火,是谁点的?朕的碎玉轩,竟成了你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他不再听二人辩解,当即下旨:“莞嫔甄嬛,行事乖张,降为莞贵人。惠贵人沈眉庄,助纣为虐,降为惠常在。”
“碎玉轩修缮之资,着甄远道与沈自山两家平分承担,以示惩戒。”
“年氏打入冷宫,赐死。”
甄嬛与沈眉庄脸色惨白,还要再求饶,胤禛却已不耐地拂袖转身,再不看她们一眼。
“回养心殿。”
文鸳亦步亦趋地跟在胤禛身后,忍不住小声开口,“皇上……竟是她们两个从里面烧了宫殿?您以前那么宠着的两个女人,就是这样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胤禛的脸色,心中却暗自得意。
胤禛闻言,脚步微顿:“从前是朕眼光不好。”
他顿了顿,伸手捏了捏文鸳的脸颊“娇娇可莫要学她们,万一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若有娇娇看不顺眼的,只管告诉朕,朕自会替你做主。”
文鸳乖巧地点头:“臣妾就知道皇上最心疼臣妾了。”
胤禛看着她那副娇憨模样,心中那点因碎玉轩之事而起的烦躁,竟也消散了几分。牵起文鸳的手,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