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
一面巨大的西洋进贡玻璃镜被安置在寝殿中最显眼的位置,镜面澄澈如水,将整个寝殿的奢华都映照其中。
这可是宫里独一份的稀罕物,连皇后宫里都还没有,胤禛为了博美人一笑,大手一挥便直接赐给了承乾宫。
文鸳正站在那镜子前,身上还穿着那件明黄色的皇贵妃吉服。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越看越觉得自己好看。
“皇上,您瞧瞧,”文鸳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镜面中自己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
“这镜子里的人儿,是不是比画上的仙女还要好看三分?难怪皇上喜欢臣妾,连臣妾自己都越看越喜欢呢。”
胤禛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镜子前顾盼生姿的身影。
看着文鸳那副没心没肺、只知臭美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
这丫头,心也太大了些。
白日里在景仁宫,被皇后那样算计,险些背上“冒犯纯元”的大不敬之罪,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已惊弓之鸟。
可她倒好,一回到承乾宫,吃了两块糕点,就把那些惊心动魄的算计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是个傻娇娇。”胤禛心中暗叹。
不过,她忘了,朕可没忘。
想到白日里皇后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胤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敢动他的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这笔账,他会算清楚的。
看着文鸳那无忧无虑的笑脸,胤禛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愧疚。她这般信任自己,全心全意地依赖自己,自己却让她受了惊吓。
“娇娇,过来。”胤禛招了招手。
文鸳闻言,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腾到软榻边,顺势倒进胤禛怀里:“皇上~”
胤禛搂住她的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如今你已是妃位,身份尊贵。朕想着,也该给你的母家一些荣宠。”
“朕已经拟了旨,封你额娘为正二品诰命夫人。明日便让她进宫,来承乾宫陪陪你,如何?”
文鸳原本还在把玩着胤禛衣襟上的盘扣,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要跳起来,被胤禛按住了。
正二品诰命夫人!
那是何等的荣耀!自己真是光耀门楣了。皇上不仅宠爱她,还爱屋及乌,这般抬举她的娘家!
“真的吗?皇上!”文鸳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里蓄满了感动的泪水,亮晶晶的,“您……您真的对臣妾太好了!”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紧紧环住胤禛的脖子,“皇上,您是不是喜欢极了臣妾?是不是?”
文鸳一边问,一边急切地在胤禛脸上落下细碎的吻“臣妾就知道!臣妾就知道皇上心里最疼臣妾了!那个老……那个皇后哪里比得上臣妾半分!”
胤禛收紧手臂,将这只得意忘形的小野猫紧紧禁锢在怀中,低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是,朕最喜欢你,最喜欢娇娇了。”
翌日,“正二品诰命夫人瓜尔佳氏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悠长的唱报声,宁馨身着一身庄重的深紫色翟鸟吉服,头戴点翠嵌珠凤钗,步履端庄地踏入殿内。
“臣妇参……”
宁馨正要屈膝,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话未出口,一道水红色的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从扑了过来。
“额娘!”
文鸳一把抓住宁馨的手臂,硬生生将那即将落下的身子给拽了起来。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亲昵与娇嗔,“您怎么还跟我见外起来了?这里又没有外人,您快别跪了,折煞女儿了!”
宁馨被她这一拽,踉跄了一下,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环顾四周,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谁又知道这些墙角的耳朵有多灵敏?
“你这丫头,怎的还是这般没规矩!”宁馨压低声音,无奈地轻拍了一下文鸳的手背,“这里是皇宫,礼不可废。”
话虽如此,她却并未再坚持,而是任由女儿将自己拉到一旁的紫檀木软榻上坐下。
文鸳拉着宁馨的手,眼睛亮晶晶地围着她转了一圈,像只开屏的小孔雀,得意地展示着自己。
“额娘,您快瞧瞧,女儿这身新衣裳好不好看?还有这头面,都是皇上赏的好东西呢!女儿在宫里,有没有比在家时更好看了?”
宁馨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跳脱、眼神清澈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她伸出手,轻轻替文鸳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眼神复杂,既有骄傲,又有心疼。她叹了口气,柔声道:“你啊……”
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女儿那张娇艳如花、愈发容光焕发的脸庞上,由衷地赞道:“娘娘如今,是更好看了。”
文鸳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盛,她凑到宁馨耳边,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得意与炫耀:“女儿是不是很厉害?额娘,我跟您说,女儿如今把皇上迷得不要不要的,一个月不到便封妃了!这宫里,还能有谁比女儿更得圣心?”
这话一出,宁馨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满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脸色一变,猛地抓住文鸳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严厉的道:“鸳儿!慎言啊!这是宫里!隔墙有耳,这些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她看着女儿那张依旧带着天真笑意的脸,心中那份担忧瞬间浓重得化不开了。
这份天真,在这吃人的后宫里,究竟是福是祸?
宁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如今文鸳正得圣宠,皇上喜欢这份天真。可一旦失了君心,等待女儿的…
宁馨不敢往下想,只盼着皇上能一直宠着文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