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胤禛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即日起,革去姜忠敏内务府总管之职,让高无庸的干儿子小满子接手。”
胤禛随手将折子扔在一旁“至于那些经手的下人,不必审了,统统打去辛者库!”
“苏培盛,你去一趟景仁宫。”
苏培盛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嗻,皇上有什么吩咐?”
“去把皇后宫里,凡是纯元皇后留下的遗物,能换成现银的都换成现银,即刻送往西北前线,支援将士。”
“至于那件惹祸的吉服,还有那些回收不了的旧物……当着皇后的面,给朕一把火烧了!”
苏培盛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震惊得几乎站立不稳。
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没想到有一天皇上能对纯元皇后如此绝情。
那可是皇上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白月光啊!如今竟然要当众销毁遗物,甚至换成银钱去支援前线?
苏培盛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在皇上的心里,那个完美的“纯元”神像,已经淡去了。
看来以后这后,就是瑶妃的天下了。
带着满腹惊涛骇浪,苏培盛领着一队太监来到了景仁宫。
宜修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听闻皇上身边的苏培盛来了,还要销毁纯元的遗物,她惊愕地走了出来。
“皇后娘娘,奴才奉旨行事。”苏培盛不敢看宜修的眼睛,挥了挥手。
当着宜修的面,那件象征着无上荣宠的纯元吉服被扔进了火盆。火焰舔舐着精美的绣线,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嘲笑这几十年的虚妄。
宜修看着那火光,瞳孔剧烈收缩,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皇上……他不爱姐姐了吗?
那个曾经为了姐姐痛哭流涕、为了姐姐立自己为后、为了姐姐置办了满后宫手办的皇上,竟然让人烧了姐姐的遗物?
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夹杂着巨大的悔意涌上心头。宜修嘴心中疯狂地呐喊:姐姐啊姐姐,我不该那么早就害死你的。
我该让你看着自己年华老去,看着皇上厌弃你那张逐渐衰老的脸,看着皇上爱上一个又一个新人!让你亲眼看看,这所谓的“真爱”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然而,这快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愤恨。
宜修死死盯着跳动的火苗,指甲掐进了肉里:为什么?为什么皇上先是念着姐姐,后来又宠着莞嫔,现在又要捧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瑶妃?
为什么皇上就是不肯回头看看我?看看我这个陪他多年的枕边人?
火光映照下,宜修想起了自己那个还没长大就夭折的弘晖,想起了自己空荡荡的寝宫。
弘晖……我的孩子……
既然我的孩子活不成,那你们的孩子,也别想活!那个孩子,我一定要想办法弄死!
若是能借瑶妃的手害死那个孩子就好了,这样的话皇上不想处置她都不行了。
……
养心殿内,随着最后一本奏折批红完毕,胤禛长舒了一口气,将朱笔搁置在笔洗之中。
苏培盛见状,连忙上前奉上一盏温热的参茶,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可是要去承乾宫用午膳?”
胤禛揉了揉眉心,听到“承乾宫”三个字时,瞬间柔和了下来“嗯,摆驾承乾宫。别让瑶妃等急了。”
刚行至承乾宫门口,还未踏进内殿,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便穿透了门帘,钻进了胤禛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娇憨,那是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女儿态。
“臣妾/臣妇见过皇上。”
屋内,文鸳正扶着母亲宁馨的手臂,两人似是正在说笑,见到胤禛进来,文鸳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行礼。
胤禛几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文鸳还未蹲下的身子,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扶向一旁的宁馨。
“岳母既是文鸳的母亲,那便是朕的长辈。今日乃是家宴,不必拘这些虚礼,快请坐。”
宁馨见状,心中既惊又喜,连忙谢恩落座。
席间,胤禛并未让宫人布菜,而是自然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文鸳最爱吃的芙蓉鸭,细致地剔去了上面的姜丝,才放入文鸳的碗中。
“尝尝这个,小厨房今日做得格外入味。”胤禛的目光始终黏在文鸳身上,满是宠溺。
文鸳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顺手将自己碗里的松仁玉米拨了一半给胤禛:“皇上也吃,整日批折子费脑子,得补补。”
宁馨坐在一旁,看着向来威严冷峻的帝王此刻竟如寻常人家的夫君般,对女儿这般细致入微地呵护。
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欣慰。看来,女儿在宫中,是真的被放在了心尖上。
一顿饭吃得温馨和睦,待撤了膳,三人又闲话家常了几句,眼看日头偏西,宁馨便起身告辞。
文鸳一听母亲要走,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快步上前,紧紧拉住宁馨的袖角,平日里那股子骄纵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腹的依恋。
“额娘……”文鸳唤了一声,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眼眶瞬间红得像只可怜的小兔子,“您这就走了吗?女儿还想多陪您一会儿呢。”
宁馨看着女儿这般模样,也是心酸不已,眼眶泛红。
抬手替文鸳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道:“傻孩子,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额娘过些时日,定会再进宫来看你的。”
“可是……”文鸳抽噎着,怎么也不肯松手。
胤禛站在一旁,看着文鸳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疼得慌。
他走上前,轻轻将文鸳揽入怀中,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温言软语地哄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你舍不得岳母。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等过些时日,去圆明园避暑的时候,朕让岳母住在偏殿多陪你几日。”
文鸳闻言,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胤禛满:“真的?皇上最好了!”
说罢,她也不管母亲还在旁边,踮起脚尖,在胤禛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清脆的声响让一旁的宫人都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胤禛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一愣,随即爽朗大笑“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