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
从丧子之痛中勉强缓过神来,甄嬛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顾不得自己虚弱的身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母亲和妹妹还在流放途中,生死未卜。她必须去见皇上,求他开恩。
“娘娘,您身子还没好利索,万万不能去啊!”流朱和崔槿汐一左一右地拦着她。
“让开!我若不去,母亲和玉娆就再也没有活路了!”
她执意来到养心殿外,却被苏培盛拦了下来。
苏培盛低着头,语气恭敬“莞嫔娘娘,皇上说了,让您好好在碎玉轩养身子,前朝的事,您暂时不必操心。皇上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出身。”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皇上不想见她。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碎玉轩,日日以泪洗面,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
崔槿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再这样下去,甄嬛会彻底垮掉。她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找到了苏培盛。
“苏公公,”崔槿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娘娘她……实在撑不住了。您……您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皇上的踪迹?娘娘只想见皇上一面,求个情而已。”
苏培盛看着崔槿汐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心中一软。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明日辰时,皇上会去御花园的荷花池边走走。你……你好生劝劝莞嫔娘娘,万事小心。”
次日,崔槿汐为甄嬛精心挑选了一套清新淡雅的月白色旗装,上面绣着几枝素净的兰花,没有过多的首饰,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为甄嬛梳理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用脂粉巧妙地遮掩了她脸上的憔悴,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病态美。
“小主,记住奴婢的话,见到皇上,只说想他了,别的什么都别说。”崔槿汐在她耳边轻声叮嘱。
甄嬛点了点头。
御花园里。甄嬛在荷花池畔的假山后,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出去。
“臣妾……见过皇上。”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颤抖。
胤禛闻声回头,看到甄嬛的那一刻,微微一愣。
此时的甄嬛,身着素衣,面容清减,眼神中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期盼。
那副模样,竟与当年纯元皇后病重时,与他诀别的样子,有七分相似。
“你……”胤禛的眉头微微皱起。
甄嬛立刻跪下,泪水夺眶而出:“皇上,臣妾知道错了。
臣妾的父亲犯了滔天大罪,臣妾不敢求皇上饶恕他。
但臣妾的母亲和妹妹,她们是无辜的啊!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求皇上开恩,饶了她们吧!”
“莞嫔,”胤禛神情冷漠“欺君乃是大罪,朕念你刚刚失去皇嗣,已是格外宽恕。
可你,却不思悔改,竟敢效仿纯元皇后之资,妄图以此博取朕的同情。此乃大不敬!”
甄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皇上……臣妾没有……臣妾只是……”
“够了!传朕旨意,莞嫔甄嬛,德行有亏,着废除封号,降为贵人,即刻禁足于碎玉轩,无诏不得踏出半步!”
甄嬛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她看着胤禛冰冷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死寂。
回到碎玉轩,甄嬛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崔槿汐端着药进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忍。
“娘娘,您……您别这样。”崔槿汐轻声劝道。
甄嬛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槿汐,皇上说……我效仿纯元皇后。我……我到底哪里像她了?”
崔槿汐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娘娘,您……您与纯元皇后,确实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和神态。当年奴婢被分来伺候您,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什么?”甄嬛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起这些年,皇上对她的种种“特殊”对待,想起他唤她“菀菀”,想起他所有的温柔与宠爱……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因为她是甄嬛,而是因为她是纯元的影子!
“不……不可能……”甄嬛喃喃自语,泪水再次涌出,“这么多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她猛地捂住心口,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彻底碎裂开来。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愿得一心人”,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她所珍视的情爱,她所付出的时光,都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身,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