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锦被之中,文鸳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梦中里,天空是铅灰色的,暴雨如注,冰冷刺骨的雨水狠狠砸在身上。
她赤着脚在泥泞中奔跑,四周是巍峨却阴森的红墙,无数穿着蓝衣的太监像没有面孔的鬼魅,手持粗重的棍棒,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打死她!打死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嘈杂的嘶吼声震耳欲聋。紧接着,剧痛袭来,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棍棒落在背上、腿上,骨头仿佛都要碎裂。
她绝望地哭喊,却无人回应,只有雨水灌入喉咙的窒息感。
“救命!救命啊!不要打我……我好痛……”
现实中,文鸳猛地从床上弹起,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养心殿死寂的夜。
“文鸳!文鸳!”
睡在一旁的胤禛被这凄厉的喊声惊醒,心头猛地一跳。
他迅速翻身坐起,一把将浑身颤抖的文鸳揽入怀中。怀里的文鸳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了寝衣。
“没事了,没事了,朕在呢。”胤禛拍着她的后背,轻柔的哄着“别怕,朕在这儿呢。”
文鸳双眼无神地大睁着,瞳孔涣散,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
她死死抓着胤禛的寝衣,哭得撕心裂肺:“皇上……有人要打死我……好痛……我好痛啊……”
“不会的,有朕在,没人敢伤害你。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朕就灭他九族!”胤禛心疼如绞,将她抱得更紧“没事的,都是梦,乖,没事的。”
“我怕……我真的好怕……”文鸳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牙齿打颤,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怎么也捂不热。
胤禛见她久久无法回神,反而越发惊惧,心中顿觉不妙。他扬声朝外殿喊道:“苏培盛!苏培盛!快去传太医!把章太医给朕叫来!”
“嗻!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在外殿困的迷迷糊糊,一听皇上急召,连滚带爬地冲进内殿,跪在脚踏边应声。
然而,就在苏培盛那尖细的嗓音响起的一瞬间,文鸳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梦里的画面与现实重叠。那个在雨中指挥行刑、满脸阴狠的太监总管,声音竟与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啊……!”
文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疯了一样往胤禛怀里钻。
双手胡乱挥舞着指向跪在地上的苏培盛:“就是他!皇上!就是他要打死我!你快杀了他!快杀了他!别让他过来!他会打死我的!”
苏培盛吓得脸色惨白,拼命磕头:“皇上饶命!奴才冤枉啊!奴才什么都没做啊!”
胤禛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平日里娇纵鲜活、此刻却脆弱得像张白纸的女孩。她眼底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冲上胤禛的天灵盖。
他冷冷地抬起眼“传旨,苏培盛御前失仪,赐死。即刻执行,不必回禀。”
“皇上!皇上饶命啊!”苏培盛如遭雷击,还没来得及再求饶,就被冲进来的御前侍卫拖了下去。
处理完苏培盛,胤禛转头吩咐呆立在旁的李德全:“去,把潜邸的高无庸召进宫来,即刻接任御前总管。还有,让章太医滚进来!”
片刻后,章太医战战兢兢地诊完脉,跪地回话:“回皇上,娘娘这是梦魇惊惧,肝火过旺,心神失守。奴才开一副安神的方子,服下后应当能睡个安稳觉。”
药喂了下去,文鸳的颤抖渐渐止住,但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胤禛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火。
他侧身躺在她身边,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怀抱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睡吧,睡吧,朕的娇娇……”
看着文鸳苍白的小脸,胤禛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酸楚与暴戾。
她进宫才多久啊?
刚进宫受点委屈都要哭鼻子的小哭包,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迫害,才会连做梦都是被人活活打死?
胤禛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朕在呢。”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朕一定会保护娇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