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那个为了皇阿玛的宠爱争风吃醋的弘曌,已然出落成了七岁的垂髫少女。
她身量抽高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皇家的矜贵与灵动。
“这个不行,太瘦弱,弘曌若是练骑射,他怕是连马都牵不住。”胤禛皱着眉,朱笔在一名候选伴读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文鸳坐在一旁,无奈道:“皇上,这是挑伴读,不是挑御前侍卫。这个李家的公子,听说才学过人,七岁便能作诗……”
“诗书气华虽好,但弘曌性子跳脱,若是找个只会掉书袋的,两人能玩到一块儿去吗?”胤禛放下朱笔。
揉了揉眉心,“朕要的是能陪着她、护着她,又能带着她上进的人。还得选个机灵点的。”
“那这个呢?”文鸳指着一个名字,“钮祜禄氏的旁支,据说性格沉稳。”
“太沉闷。”
“这个?富察家的,活泼好动。”
“太野,怕带着弘曌上房揭瓦。”
两人挑挑拣拣好半天,胤禛才终于敲定了一文一武两名男童。
除了这两个“左右护法”,文鸳又特意选了两个与弘曌年纪相仿的官家女子,一个擅琴,一个擅画,意在陶冶情操。
看着胤禛为了女儿的事如此殚精竭虑,文鸳心中微动。
这世间的父亲,大多只在乎儿子的前程,唯有这位,把女儿放在心尖上,不过那也是托了自己的福。
“皇上,孩子大了,终究是要飞走的。”文鸳轻声叹道,目光投向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海棠树,“弘曌七岁了,伴读选好了,再过几年,怕是就要考虑……”
“不急。”胤禛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朕的女儿,这世间男子,能配得上的不多。只管慢慢挑选”
然而,儿女的缘分来得总比预想的要早。
岁月流转,弘曌已19岁。
文鸳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选秀。不过,这次不是选妃,是选婿。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以往的选秀,皆是官家小姐入宫,以此博取君恩。可这回,没有环肥燕瘦的闺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身姿挺拔、神色各异的世家公子。
有文采斐然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有鲜衣怒马却眼神桀骜的贵公子,有沉默寡言的将门之后,也有长袖善舞的皇商之子。
文鸳坐在珠帘后,看着这一幕,心中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这滋味,当真是妙不可言。
平日里都是男人挑女人,今日倒要看看,这些自诩天之骄子的男人们,是如何在她女儿面前俯首帖耳。
“额娘,你看那个。”弘曌并未坐在帘后,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阶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指着人群末尾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并未穿着华贵的锦袍,只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紧张得满头大汗,也没有刻意整理衣冠以求入得贵人法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清澈,仿佛这满园的权贵争夺与他无关。
“那是钮祜禄家的旁支,据说性格孤傲,不爱交际。”文鸳看了一眼名册,低声道,“弘曌若是喜欢热闹的,这个怕是不合适。”
“孤傲?”弘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弘曌倒要看看,他是真孤傲,还是装深沉。”
选拔的过程堪称“惨烈”。
弘曌并未按常理出牌。她没问诗词歌赋,也没考骑射功夫。
她让人搬来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断了的琴弦、生锈的匕首、还有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
“谁能修好这琴弦,且弹出一曲不扰人清梦的调子,便留。”
“谁能擦净这匕首,讲讲它背后的故事,便留。”
“谁能养好这盆兰花,便留。”
一众世家公子抓耳挠腮。修琴弦的崩断了手指,擦匕首的弄脏了华服,养兰花的更是手忙脚乱,浇多了水。
唯有那月白长衫的少年,缓步上前。他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先对着那盆兰花行了一礼,随后指尖轻点盆土,淡淡道:“此花非病,乃渴。根已干枯,需以无根水浸润三日,方能回魂。”
说罢,他又看向那断弦,随手拨弄两下,竟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丝线,三下五除二便接好了琴弦,随手拨弄出一串清越之音,如珠落玉盘,却又戛然而止,余音袅袅。
“好。”弘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你叫什么?”
少年拱手,不卑不亢:“奴才钮祜禄·凌云。”
文鸳在帘后看得分明,心中暗赞。这少年眼神清正,行事有度,既不谄媚,也不狂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接下来的几日,弘曌更是花样百出。她带着这群公子哥儿去御马监选马,吓得几个文弱书生花容失色;又带他们去御膳房做点心,结果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这一场选秀,与其说是选婿,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的“驯夫”现场。
文鸳看着女儿在人群中穿梭,时而蹙眉,时而展颜,心中那份“操碎了心”的焦虑竟渐渐消散。
她忽然明白,胤禛之所以敢如此纵容,是因为他相信,弘曌有足够的智慧和底气,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最终,弘曌留下了三人。其中便有那钮祜禄·凌云,还有一个看似憨傻实则力大无穷的富察家少爷,以及一个精通机关术的工部侍郎之子。
“额娘,”弘曌回到寝宫,靠在文鸳膝头,懒洋洋地说道,“这挑夫君,倒比挑伴读有趣多了。只是这滋味……”
“如何?”文鸳笑着替她梳理长发。
“累。”弘曌打了个哈欠,“不过,看着他们为了讨我欢心手忙脚乱的样子,弘曌心里倒是舒坦。”
文鸳闻言,笑得花枝乱颤。
窗外,月色如水。胤禛下朝归来,听闻今日选秀的种种趣事,站在廊下听着屋内母女俩的欢声笑语,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他的弘曌,终究是长大了。
弘曌将三位郎君赘进宫里,一年多后又生下一双龙凤胎。
又一年,胤禛退位。弘曌登基,三位皇夫以富察家为首,封为风后,其他两位分别为贵君,贤君。
胤禛和文鸳在宫内坐镇了一年。确保弘曌根基不可撼动之后,二人便带了人马去江南游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