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圆明园九州清晏殿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瓜果糕点琳琅满目。


    胤禛身着明黄常服，端坐上首，虽面带微笑与臣工眷属寒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身侧的文鸳与膝下的弘曌。


    文鸳今日穿了一身茜红色缂丝宫装，艳丽不可方物，正剥了一颗葡萄喂给弘曌。


    五岁的弘曌穿着粉雕玉琢的小旗装，头上扎着两个小抓髻，正鼓着腮帮子嚼得欢实。


    就在这时，端妃齐氏领着温宜公主上前请安。


    温宜年岁稍长，举止端庄，行至御案前，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皇阿玛万安，儿臣恭祝皇阿玛中秋快乐，福寿安康。”


    胤禛心情颇好，颔首笑道：“免礼，温宜长大了，越发懂事了。”


    这本是寻常的父女互动，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弘曌的心湖里。


    弘曌嘴里的葡萄不甜了。她猛地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死死盯着温宜，又转头看向胤禛。那是她的皇阿玛！怎么可以答应别人？


    弘曌把嘴里还没嚼碎的葡萄咽下去，气鼓鼓地扯了扯文鸳的袖子“皇额娘，那是儿臣的皇阿玛，她要和我抢皇阿玛！”


    文鸳正欲举杯的手一顿，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无奈地弯下腰，在弘曌耳边轻声哄道：“傻孩子，温宜姐姐也是皇阿玛的女儿，自然也要叫皇阿玛的。这宫里，皇阿玛的孩子可不止你一个呢。”


    “不止我一个？”


    弘曌的小脸瞬间煞白，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原本傲娇的神情瞬间崩塌，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可是……可是弘曌只有这一个皇阿玛啊……”


    文鸳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团子，顿时觉得头大如斗。这道理跟三岁孩子怎么讲得通？她试图用帕子去擦弘曌的眼泪，可越擦越多。


    无奈之下，文鸳心一横，直接抱起弘曌，将还在抽噎的小团子往胤禛怀里一塞。


    “皇上，您这好女儿吃醋了，臣妾可哄不了，还是您自己解释去吧。”文鸳似笑非笑地瞥了胤禛一眼，退到一旁看戏。


    胤禛怀里猛地多了一团温软且正在“下雨”的小身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周围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堂堂大清皇帝，此刻竟觉得有些尴尬。


    “弘曌……不哭，皇阿玛在呢。”胤禛笨拙地拍着弘曌的后背，试图用龙袍的袖子给她擦泪。


    弘曌却把脸埋在他胸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活不肯抬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控诉：“皇阿玛是骗子……皇阿玛还有别的孩子……弘曌不要了……”


    胤禛心中一软，又觉好笑。他清了清嗓子，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将弘曌抱得更高了些，凑到她耳边，用只有父女俩能听见的声音，极尽温柔地哄道：


    “傻丫头，皇阿玛心里最疼的，永远都是你。旁人再多，也不过是寻常儿女，唯有你，是皇阿玛心尖尖上的肉，没人能和你比，嗯？”


    说着，他还从袖袋里摸出一块早已备好的、弘曌最爱的玫瑰酥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弘曌的抽噎声渐渐小了。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吸了吸鼻子，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怀疑和试探：“真的？最疼弘曌？”


    “君无戏言。”胤禛刮了刮她的鼻梁，眼神宠溺得能滴出水来。


    弘曌这才破涕为笑，小手紧紧搂住胤禛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宣告主权般大声说道：“那皇阿玛以后不许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


    这出闹剧虽以弘曌的胜利告终，但“不是唯一”这根刺，却在小团子心里扎了根。


    往后的日子里，弘曌便陷入了莫名的“冷战”与“粘人”的死循环中。


    只要胤禛一抱别的孩子，或者夸赞别的格格阿哥，弘曌的小脸立马拉得老长，背着手气呼呼地走到角落里画圈圈，任谁叫都不理，给胤禛摆足了脸色看。


    可若是胤禛真忙起来，半天没顾上她，这小团子又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胤禛身后，拽拽龙袍，嘴里嘟囔着：“皇阿玛，弘曌渴了……其实是想让你抱抱我。”


    胤禛看着这忽冷忽热的小女儿，既无奈又受用。